從溫瑞安《殺楚》談經典化用與本土化問題


3樓貓 發佈時間:2025-03-25 03:59:15 作者:蘆中人 Language

前些天看完了溫瑞安的《殺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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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看這本書的起因很簡單,在與朋友閒聊時對方提起,說是這本書被網絡上一些武俠小說評論家認為是溫瑞安最佳作品,但他看完只覺得很“微妙”,引起了我的興趣。

“金古梁溫”雖一向並稱兩大派四大家,不過溫瑞安應該是其中作品知名度最低的,除了冷血、無情、追命、鐵手“四大名捕”及被網易改編成網遊的《逆水寒》這些文化符號外,真正接觸過其作品的讀者佔比其實並不是很多。在此之前我也只簡單翻過一冊《神州奇俠》,且評價不是很高,所以以下談及《殺楚》時,並不會涉及到他的其他作品。


先說結論:很糟糕。

這種“糟糕”,並非一般意義上文筆、劇情有多差(雖然確實不算很好),而是一個涉及到本文標題的“經典化用與本土化問題”。

《殺楚》的主線故事是在洛陽城中有四大家族本就互相爭鬥,而且有風聞說皇帝即將在四大公子中遴選一人封“洛陽王”,執掌洛陽兵權政事,更加激化了其中矛盾。主人公方邪真因偶遇蘭亭池家“小公子”池日暮遇刺現場,於是出手相救,擊退眾殺手,展現出驚人武藝。得知洛陽城中竟有如此高手,四大家族均為增強己方實力而欲招攬……主線故事之外,同時還穿插了追命調查留縣太守孟隨園全家被殺一案的劇情。

我這人講話一向囉嗦,寫不好梗概,可能以上還看不出來,但如果真正閱讀後,會明顯的感到,本書的主線框架參考的是黑澤明的電影《用心棒》,至於追風破案一節,也或多或少有《羅生門》(電影)的影子。當然,我這裡不是指責“抄襲”(我對文藝作品的一向態度是天下文章一大“抄”,所以“抄襲不絕對就是絕對不抄襲”)。事實上,《殺楚》真正的問題則在於“本土化”改造上做的不夠而導致的生硬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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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要承認,跟賽爾喬·萊昂內的《荒野大鏢客》那種明目張膽,甚至構圖分鏡都一比一還原原版電影不同。《殺楚》的內核與《用心棒》並不一致,相比於三十郎主動介入兩大家族爭鬥,挑撥雙方同歸於盡不同;方邪真其實是個被動的捲入者,他是在比武與感情失利雙重影響下“自我放逐”到的洛陽城,在被多方勢力先後延攬後,他又萌生退意,打算離開洛陽。堅定他投身“蘭亭池家”只是因為池家嫂夫人與他曾是初戀,以及養父與兄弟被害,他需要依靠池家勢力來尋找真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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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溫瑞安在相應的背景、細節各方面的糟糕處理,卻嚴重影響了其中觀感。我就不吐槽關於溫瑞安糟糕的描寫將“萌生退意”近乎寫成待價而沽、作為主要矛盾方的四大家族完全淪為面目模糊的背景板、出現龔定庵這種出戏角色名、小說太監之類描寫上的細枝末節,以及溫瑞安分明眾所周知的糟糕歷史水平(搞錯了南北宋的先後順序),卻又放不下所謂“歷史沉浸感”,不肯像古龍小說、金庸《笑傲江湖》一樣完全抹去時代背景,導致的更加嚴重的違和感。

單就舞臺選擇來講,洛陽就不是個很適合的地點,《用心棒》裡的幕末村莊、《荒野大鏢客》裡的西部城鎮,有一個共同特點在於疏離於主流社會的“蠻荒感”,他們對於公權力的介入是很忌憚的。而本書中公權力正是這一矛盾的主要推動者,可將故事舞臺安放在洛陽,可卻很難解釋為什麼宋徽宗會選擇將洛陽分封,甚至是實封,且不是給宗室。我想這種本質黑幫爭鬥的故事,放在用心棒、荒野大鏢客,甚至禁酒法時期的芝加哥都可以完美融入當地背景,在於黑幫內部腐敗的滋生與公權力的若即若離。某種意義上講,往小了直接學習用心棒,將背景設定在農村,最好有土客爭鬥,或者學習《雍正劍俠圖》裡金龍鏢局與飛龍鏢局的杭州擂臺——官方力量的介入是默許雙方可以武力解決矛盾,而非通過近乎匪夷所思的分封。往大了講,我倒覺得這個故事如果套用《笑傲江湖》背景,完全拋開公權力,將四大家族改成“五嶽劍派”,說不定會更加精彩……

只能說如果單純因為日本劍戟片、時代小說與國內武俠小說均為冷兵器戰鬥,就不假思索的生搬硬套,有點像同樣是翻拍莎士比亞的《麥克白》,黑澤明拍出了《蜘蛛巢城》,而陳凱歌給出的答卷是《無極》……

我這裡說的本土化,並不單指對國外。同樣以武俠小說為例,古龍陸小鳳系列《決戰前後》一節,皇帝面對葉孤城虛張聲勢尬抄《說劍》一節,同樣是很粗糙的處理。沒有完全融入到故事之中,只是在刻意賣弄。而葉孤城能被諸如這段話嚇到,除了證明他是個不讀書的文盲外,幾無裨益。

本文主要焦點在於“本土化”這個問題,對於某些網絡武俠小說評論家們所謂的“詩化語言”、“硬漢派推理”這裡並不想多做展開。但諸如“這人的一舉手,一投足,一展眉,一回眸,都有說不出的傲岸和憂愁,就像高山的白雪,遺世而獨立,那種不求世間予同情、寂天寞地的冷傲和憂愁”、“這應該不是劍光。因為劍光不會那麼快。這也決不會是劍光。因為劍光不會那麼銳烈。這更不可能是劍光。因為劍光決不會在銳不可奪中又帶著那麼輕柔的殺意,好像一個人,不是用兵器,而是用一句詩殺人一般!”之類近乎輕浮的泛濫抒情的字句,若有人非要說這就是所謂詩化語言,我只能說你開心就好。

但凡創作,借鑑即不可避免,但拿來主義不等於生搬硬套,道之所在,存乎一心,關鍵要與本身故事相契合,否則像《地下交通站》裡黑藤規三一樣兩眼一抓瞎的隨意使用成語的情況,完全就是“皇帝的金鋤頭”與“東宮娘娘烙大餅,西宮娘娘卷大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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