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锤40K小说《太空野狼》翻译丨第十二章 终极考验


3楼猫 发布时间:2022-04-22 11:34:17 作者:薄义云天 Language

拉格纳颤抖了一下。周围寒冷黑暗,他则独自一人。他看向冰凉的地形和巨型的山峰,意识到他很容易就会在这里死去。在几个月里的第一次,他真真正正地孑然一身了。周围几百里格里都没有一个人。雷鹰已经远去,消失在了狼牙堡方向的灰云里。他是最后一个被扔到雪地里的。其他人已经在其他遥远的山上被扔下去了。拉格纳在所有候选者登上飞机前都没有意识到他们还有挺多人的。算上所有人,他在雷鹰里数到了超过二十个人。很明显,拉格纳想到,太空野狼的候选者是来自鲁斯维克和很多其他的地方,而且被安置在了狼牙堡里的不同位置。他完全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他只知道一定是这样。那是他能想到的唯一一种解释。他很快把这些想法抛到一边,它们对现在的情况并无帮助。他需要考虑的是自己的生存。
拉格纳看向周围荒凉的地形。巨大的岩石滚进山谷,把它的大部分都遮挡住了。有一些巨大的石块上覆盖着苔藓,证明这片贫瘠的土地至少能让植物生存。大多数的石块已经被白雪覆盖了。大块的雪花开始落下,缓慢,轻柔,但又丝毫不留情面。在短暂思考了自己眼前难堪的处境后,拉格纳摇摇头把他模糊的想法赶走,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气,接受了他的处境。
他只穿着候选者的灰色衣服还有系着他的匕首和剑鞘的皮带。只有这些了。他没有任何补给。没有任何可以帮助他在这片致命的大地上活下去的东西。拉格纳在第一眼就看出来了,他的任务或许只有简单的一条:他必须回到狼牙堡里的太空野狼面前。如果他活下来,他就会开始成为一个真正的星际战士。如果他失败了,他兴许只有死路一条。就是这么简单。
情况还不是太糟,拉格纳告诉自己。这还不是最糟糕的。他至少还有候选者的衣服,那用来编织它的奇怪灰色材料,出乎意料地保暖。他还有自己的刀。这听起来对站在阿萨海姆高山废土上的拉格纳来说好像并不多。但是,至少狼牙堡的位置很容易寻找。它比视线中任何其他山峰都要高,轻易地就能看见。但即使是他在这么想的时候,他意识里还是有一部分在低语着说他完蛋了。能出错的事情太多了。尽管他的衣服很温暖,他怀疑在风真的吹起来,气温下降的时候那并不会有用。而且它还有可能在他行走的时候被撕开弄坏。拉格纳不知道那时它还能不能保持这种神奇的保暖效果。
是的,他能看见狼牙堡,但在比这里逊色许多的鲁斯维克的山里他学到了,云层和冻雾随时都可能降临,把能见度降到零点。这些山谷就像一座迷宫,如果那种情况发生的话他一定会迷路。而且他要怎么找食物?这片地就像地狱一样荒凉贫瘠。他怀疑这里找不到任何能吃的东西。而且就算他找到了,那东西说不定也能吃了他。
这些山里应该会有大群的钢铁般的大灰狼,或者巨魔,或者夜袭者和吃人的部落,或者,最糟糕的话,可能会有狼人。即使是知道了狼人出现的原因也无法让他摆脱对着怪兽的恐惧。
好吧,拉格纳想,在他遇到这些东西的时候会有时间让他考虑这些的。现在,他最好开始移动。或许他能在天真的黑下来以前找到一个山洞。 他前面有一棵歪脖子树。拉格纳不知为什么被这棵畸形的树所激励了。它长的又小又歪,但至少它在生长,用它的根攀住了山坡。它违抗了山峰,而它告诉他生物可以在这里活下来。更多的,如果他足够聪明的话,它能帮他活下去。他知道很快,如果他继续下山,他就能看见更多树。他在山里的时间已经长到让他知道有一条树木生长的分界线,而最高的山峰上面只有苔藓能够生长。
他又抓起一把雪塞进自己嘴里。至少只要它落在地上他就不会渴死。哈肯教给他的知识里有说过疾病精灵可能藏在不洁的水里,但现在他并不在意。干渴是一个更加真实和即时的危险,但他现在还没有任何生火的方法和烧水的锅。
雪冻住了他的嘴巴和舌头,但它还是融化了,他把它咽了下去。拉格纳的手里拿着一块他捡到的燧石,他希望能有一个小包把它装起来,但他没有,所以用一只手拿着是他唯一的选择了。拉格纳希望这块石头能有两个用处。第一个是他能把它扔向任何敌对的野兽。伴随着他新得到的肌肉力量,拉格纳很自信他能用非常大的力量投掷一颗锋利的石块。这个想法让他露出一个狼般的笑。第二个用处是用他的刀来摩擦燧石来制造火花,用来生火。
还是有些希望的,拉格纳想,力量在他看着树潮湿的树皮时逐渐消耗。现在他有木头了,但它又冷又湿,拉格纳知道它在这种情况下是不可能烧起来的。
拉格纳又抖了一下,短暂地想了想其他人会怎么样。他们之前的几天和他一样困难吗,走过冰雪,试图跟上山谷里的小路,同时一直看着狼牙堡的巨大顶部吗?他们有在穿过狭窄湿滑的山间小路时被狂风吹打吗?他们有竖起耳朵警惕巨兽的吼声,还有他们全都害怕的狼人吗?他们有看到一只巨大的石鹰飞过头顶,用能够看清老鼠的敏锐眼睛寻找着猎物吗?他们也用咀嚼苔藓,偷吃山鸟的蛋活下来了吗?
拉格纳颤抖着。其他人有可能已经死了。他在走过的这段路上已经看到了太多死法,而且他才走了几天。在这片充满风暴的山里,雪崩和落石一直都有可能发生。周围那抽取力量的寒冷让人只想躺下等死。狭窄的道路上踏错一步就有可能让粗心的人掉到深坑里。或许他们被野兽吃掉了。或许他们发疯了。或许变形延迟的效果让他们自己变成了怪兽,可能他们现在就在追猎着拉格纳,想要把他大卸八块。
在所有这些折磨他意识的命运里,这是让拉格纳最担心的一个。他知道事情还有可能出错。钢铁祭祀告诉他所有候选者在变形后的一个月里都不能算完全安全,即使是那之后也不行。他身体里的野兽依然可能扑跃而出,吞噬他的灵魂。或许这片荒野就能让它摆脱束缚,完全控制自己。这种想法并不让他安心。
拉格纳强迫自己迈开步子,知道他必须马上找到过夜的地方。即使是用他强化了的眼睛,在这些山里走夜路也几乎是自杀行为。总是会有出错的可能,踩到一丛枯草或者山坡,掉进一个看不见的坑。而且,晚上的气温会变得更加寒冷,他也不想在没必要的时候测试他衣服的保暖能力。拉格纳在鲁斯维克学到的一件事就是在这种条件下的生存基本上就是防止厄运发生。这就像是一场赌博一样,诀窍就是让自己的优势尽可能多。这意味着不要在没必要的时候冒险。就算你身强体壮,自信满满——就像现在拥有了全新力量和战斗技巧的拉格纳这样——一点点小失误就可以害死你。就算是一个最微小的意外,一个扭到的脚踝,一个受伤的肢体,最轻微的疾病都一样。拉格纳知道这种意外会带来焦虑,麻木思想,消耗体力,让最强大的战士成为其他危险的受害者。渐渐地这些小伤都会恶化,一直到最后它们让哪怕最强大的太空野狼都动弹不得。拉格纳明白了方法,就是从一开始就不要受哪怕最小的失误的影响。但这说起来可比做起来简单多了,他想。
他看向四周,寻找着可以休息的地方,发现在树边有一个小凹陷,上面还有个小顶,挡住了最严重的风雪。拉格纳认定那是他今晚能找到的最好的庇护所了。他开始摇晃树干,采集着用来烧火的针叶和枝条,还有一根粗长的树枝,那可以同时作为棍棒和手杖。在一段努力后,他甚至成功砍下了一段更长,更直,更窄的树枝,拉格纳希望能把它削尖当做长矛用。
拉格纳花了些时间才把他需要的东西全部采集完,回到了他的休息点。他用了更多时间尝试生火,用刀子划在燧石上溅起的火星点燃一堆针叶木条。那没有成功。针叶太潮湿了,根本不可能点燃。至少这些活动让他保持着清醒,拉格纳想着这件事在这片冻土上或许还算件好事。最后,寒冷疲劳的他用针叶做了一条毯子铺在冰冷的石头上,然后躺下睡着了。他的最后一个想法是在想自己还能不能再醒过来。 拉格纳梦见了狼。他梦见了半人半狼的野兽。他梦到它们正在一条山间阴影里漫无止境的石谷里跟踪他。在他的梦里,他很冷。他意识到了还有其他人,感觉到了那只在饮下武尔芬圣杯后出现在他心中的野兽。它回应了嚎叫声。好像是第一次它不在想要摆脱自己的控制了。它好像意识到了他们共享着一个身体,如果拉格纳死了那它也会消亡。它就和他一样感觉到了威胁,而拉格纳也第一次发现了和他更加黑暗野蛮的一面相处的另外方法,而不仅仅是微妙的停战了。
在他的梦里,他开始反过来追踪自己的敌人,而不仅仅是逃跑,身体里的野狼灵魂引导着他,他知道他能在这些石谷里找到猎物,很快他就能把自己的长牙埋进滚烫的血肉里了。 他在黑暗和刺骨的寒冷里醒来,颤抖着,不确定他听到的声音是来自他梦中的阴暗世界还是周围残酷的现实。他不需要等太久就发现了。嚎叫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响亮靠近。那一定是风暴恶魔在召唤它的兄弟。一股无法忍受的饥饿痛苦和疲惫的喊声。拉格纳听出了那是阿萨海姆上的一种巨狼的叫声。他发着抖,知道如果那种生物的亲族在附近,他的生命很快就会结束。如果他能出其不意,他或许能打赢一只这种巨大的野兽,但他一定无法战胜一阵群。拉格纳知道一群集结的芬里斯狼可以杀死巨魔,甚至是冰龙。在整片阿萨海姆的废土上都没有比它更加可怕的生物了。
他竖起耳朵听着,用鼻子嗅着夜里的风。他觉得自己闻到了些什么,风中带来了一种模糊的酸味。他的直觉一下子意识到了那是巨狼的气味。他在自己的藏身处伏下身,考虑着做法。至少有一件事对他有利。现在他位于狼的下风向。他可以闻到它但它闻不到他。当然这很快就可能改变,风向随时都有可能变化,他也对此无能为力,只能向鲁斯祈祷这种事情不要发生。而且那狼的气味里还有着一些东西——一种污染,一种恶臭,一种像是疾病的气味。拉格纳还不认识这种气味,但他希望那代表着那东西只是生病了,没有携带着会传染的瘟疫。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武器。他的左手握着他的刀,右手拿着长矛。棍棒放在旁边,在削尖的木棍扔出去之后马上就能拿起来。拉格纳对长矛没有太多信心;他想要在火里把矛尖烤硬,但他连火都没有升起来,所以他不能确定那会有什么作用。但是,这也比什么都没有强。拉格纳觉得自己没有盾真是太可惜了。他耸耸肩。他还不如希望有一把拉奈克的魔法武器呢。两样东西他现在都拿不到。
拉格纳稳定住自己。他脖子后的头发竖了起来,他听到了微弱的爪子摩擦石头的声音,然后在山坡下一只芬里斯狼出现在眼前。得益于他眼睛在黑夜也能看清的能力,拉格纳可以看到这匹狼已经很老了,而且身上有伤。它的白毛非常凌乱,身侧的一个腐烂的伤口就是那股恶臭的来源。它稍微跛着脚,让它的右前腿不用着地。
拉格纳屏住了呼吸。那是一只老狼,或许是狼群的领袖,在和更年轻和更凶猛的狼争夺地位的时候落败,所以被赶了出来。它很明显已经虚弱饥饿,但依然是一个可怕的敌人。它和拉格纳的肩膀一般高,而且就算是在虚弱的状态下,也一定比他重出了两倍。它的牙齿就像匕首,眼睛燃烧着血红的疯狂。在拉格纳看到这一切的时候,它看起来第一次注意到了他。它张开嘴发出又一声漫长孤独的愤怒嚎叫,然后它扑了过来。
拉格纳立刻做出了反应,把长矛径直扔向了强大野兽的胸口。矛尖带着拉格纳钢铁般肌肉的力量击中了目标。血从皮毛破开的地方流出来。狼颤抖了一下,长矛碎裂开来。拉格纳希望矛尖还埋在伤口里。他没有等待就拿起了棍棒,把握住了自己的优势跳了出去。巨大的狼吼叫着向他冲来。拉格纳冲到一边,抓住了它脖子上的鬃毛,躲避着它致命的牙。只需要咬一下,他的喉咙就会被撕碎,或者一只手臂被碾成肉泥。拉格纳想要用力量控制住这只野兽,自信他超人的肌肉可以胜过区区野狼。在野兽吼叫着与候选者对抗时,拉格纳很快发现他盲目的自信出错了。
那感觉就像是在对抗一场雪崩。缆线般粗壮的肌肉在凌乱的毛下绷紧。狼恶臭的呼吸让拉格纳的鼻子刺痛。以多年的狡黠,巨狼把自己的重量作用在拉格纳身上,把他砸向山谷尽头的一块锋利石块上。锋利的碎石把他手臂上的几十处都割开了,他的手很快被自己的血弄得湿滑。苍老野兽的重量压在胸口,拉格纳发现空气正从他的肺里压出。很快他已经在喘气,眼前闪起了光。狼的喉咙里发出了低沉的吼声。他把手臂环抱在它的喉咙上用尽全力控制着野兽。它转过头咬了一口。那可怕的大口在距离拉格纳鼻子仅仅几寸的地方如同捕熊夹一样合起。伴随着不齐的喘气,拉格纳快速地把他的刀一次又一次疯狂地刺进了狼喉咙温暖的肉里。他用刀划出十字形,感觉到肌肉,脂肪和动脉的拉扯。血从野兽喉咙的伤口里喷出。温暖的红色液体喷在灰色的石头上。血液在寒冷的夜里蒸腾热气,拉格纳继续控制着野狼,一直到它的挣扎减弱,变得虚弱,然后终于停下了。
然后他开始屠宰这只生物。 拉格纳对他这一晚的工作很满意。他得到了一件用狼皮做的新斗篷。没错,这些皮毛发着臭,但它还是包裹住了自己的身体。生物的生肉和内脏满足了他的饥饿,喝下它温暖的血液让他精神抖擞。更好的是,狼的筋可以做成线,让他能把自己的刀绑在矛尖上,把它变成一把真正有用的武器,他只需要再找到一根合适的树枝就行了。一片皮毛让他做成了小包,可以装着燧石。他用剩下的最后一些皮做成了一个简易的投石器,让他能把碎石以极快的速度扔到极远的地方。在他行走的时候他练习着,达到了一个可以接受的精准度。
拉格纳研究着天空,那样子并不好。巨大的黑云笼罩住了狼牙堡和南边的天际。他好像听见了遥远的雷声。不过,他除了继续前进好像也无法改变它。嚼着一片还湿润的狼肉,他轻松地向山坡下走去。 用他新做的长矛做手杖,拉格纳继续走过树林。他对自己的新武器很满意。修长的树枝很坚固。匕首牢固地绑在它的顶端。他现在感觉准备好对付任何东西了。
他更喜欢这里,他想,看着小路周围无尽的松树。森林看起来无边无际但这里更温暖,他也早已经在树生线下了。小溪向下流去,带着山顶融化的水和雨。小鸟鸣唱着,周围到处都是小动物的痕迹。他知道现在他至少不会饿死或者渴死了。
他已经爬上了树掏到了一些鸟蛋,在顶部打出一个小洞,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喝光。溪水冰冷清新,他希望自己能有什么东西把它带走。如果他留在这片森林里,他或许有可能在这里活下去,他想。或许他该试试。毕竟,他不需要回到狼牙堡,而且他除了一大堆痛苦也没有亏欠野狼什么。拉格纳怀疑如果他孤身一人留在这里,没有人会发现他。事实上他非常怀疑会不会有人这么做。反正太空野狼的态度看起来是他们不欢迎任何不符合他们标准的人,而且只要不回去,拉格纳就知道他会失败。
走着路,他看向四周,拉格纳发现了越来越多的证据,一个人能在这片森林里活的很好。他可以根据自己学到的知识建一座木屋,能让他在找到一个合适的山洞之前休息。他可以晒干木头。他可以生火。他可以捕猎,找到能食用的蔬菜。他可以在这里过上漫长的生活,自己随心所欲地在自己的一片小王国里生活。
不过,拉格纳知道他真正的想法是自己不能放弃这次任务。那也不只是有关他的骄傲,尽管那一定有些作用。他在狼牙堡和斯提尔还有没玩完的事情,如果那个暗颅混蛋也能活下来的话。但还有更多的事情。拉格纳不想在这片山间的森林里一个人活着。狼牙堡里的什么东西在呼唤着他,就好像狼群在呼唤一只落单的狼一样。拉格纳在喝下武尔芬圣杯后就变了,他知道。他已经变成了一个高于或者低于人类的存在。就好像他内心醒来的野兽让他的一部分变成了狼,而那狼的部分正渴望着狼群的陪伴。他想要在其中找到一席之地。他想要在它的等级中有所建树。
拉格纳还知道狼牙堡里还有他渴望的东西。尽管他被拉奈克和哈肯和他们的同类折磨了千百遍,他现在知道他们是值得尊敬的超人,而他们把自己生命中的这些任务看做是光荣的。拉格纳知道他想要他们拥有的:他们的确信,他们的骄傲,他们的力量,他们的魔法。他想要成为这个世界秘密主人的一员,而他更想能够有资格成为他们的一份子。拉格纳知道留在这片树林和山中他永远无法做到这些,无论这种生活看起来多么诱人。
拉格纳知道自从他被选中时,他就变了,不仅仅是因为他喝下了武尔芬圣杯。一个全新的世界出现在了他面前,一个比他在家乡的岛屿上所能想象的还要狂野巨大的地方。他完成了他的族人从没有做过的事情:他乘坐了飞行的船只,穿过了莫凯之门,看见了狼牙堡云间的高塔。他开始理解这个世界不是他想的那样,而且还有比部落间的战斗和漫长的航海还要伟大可怕的事情。他开始意识到太空野狼有着伟大可怕的目的。在他在莫凯之门的视野里他已经开始明白他们异世界敌人的可怕样子,还有他证明自己后的那种命运。拉格纳可以确定他看到了这些不是意外。他能确定他知道的这些深奥知识是那些测试他的老者有意为之,而他觉得自己如何运用这些知识甚至也是测试中的一部分。拉格纳和其他的候选者说起过,他们中的一些人直接拒绝相信那些可怕的东西,从没想过接受它们,而他可以肯定那是个错误。
奇怪地是,拉格纳甚至对在这里感到高兴,现在,在这片巍峨的群山里。他知道他正站在一个没有人来过的地方看着自然狂野可怕的美。就像航行过海上的风暴,或者在划了一天桨后看着红日沉下海面,这些事情本身就足够刺激。他甚至对太空野狼把他放到这里感到了一些谢意,在这里他可以感觉到这壮美的孤独。
摇着头,拉格纳呼出一口气,他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白雾。他知道他需要继续前进。他要找到回狼牙堡的路。而他也决定不要成为最后一个到的人。 厚重粘稠的浓雾把所有东西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外形。拉格纳周围的岩石都是幻影。脚下的路也都很难看见,只有前面几步的地方能看得见。有时候云层会略微移开一些让他能看得更远一些,但大部分时间他被关在模糊,非物质的墙里,隔绝了声音和视线,让前方的路不可见。
拉格纳想到了他族人对地狱的理解——一个冰冷的,弥漫着浓雾的地方,死者的阴影笼罩着那里所有干燥的岩地。这个地方完全符合这个描述,而现在拉格纳觉得自己很有可能已经不知不觉地死去,走过了死亡的大门。他听着轻微的风声,闻着空气里的气味,祈祷着这不是真的。如果这是真的话,至少他在死后还能使用自己的新能力。不过,拉格纳觉得在自己走了这么久之后就这么不知不觉地死了对他很不公平。
他把这个想法推道一边,把它归咎于自己过于活跃的想象力。他还活着。血液还在他的血管里流淌。他的皮肤依然在冷气下刺痛。冰霜结在他的衣服上,他在把它们擦掉的时候也可以感觉到那潮湿的感觉。这是真的。他真的可能死在这里,但他还没有死。他对自己露出一个无情的笑。
这团雾很危险。这点拉格纳毫无疑问。他正走在两个山峰之间的一条山脊上,而这一条路非常艰险。有些地方它非常狭窄,还有崩塌的可能。通常它离深谷只有一点点距离,拉格纳看不出那下面有多深。他只知道自己不想跳下去自己测试。或许最坏的就是道路一直在扭曲转弯,总有可能拉格纳下一脚踩到的地方它就会转开,让他掉到被浓雾包围的死亡里。
拉格纳用他自制长矛的根部做手杖,测试着他将要走过的地方。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往对的地方走,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向前走。突然,只有一瞬间,浓雾分开了,拉格纳清楚地看到了周围。他还以为自己正飞在云上。他下面很深很深的地方那些山谷和河床隐藏在雾里,但在他周围山顶就像芬里斯海上的岛屿一样从云中出现。微弱的太阳把长矛般的光刺进雾中。拉格纳大喊了一声,他前面就是狼牙堡巨大的建筑,带着可怕的宏伟立在灰色的云间。那真的是一片美不胜收的景色。
拉格纳感觉他正走在天堂的墙壁上,走上了云间。这一定是成为鲁斯的感觉,他想,或者是成为一个神的感觉。在某种意义上,这是他见过最震撼的景色,它深深地感动到了他。拉格纳的心仿佛从身体里蹦了出来,一股剧烈的喜悦充满了他。他会活下来!他会成功地回到狼牙堡,成为野狼中的一员!
然后云又集合起来,就像拍在沙滩上的一股巨浪一样。潮湿的雾又合了起来。视线消失了。压下一个颤抖,拉格纳把他发臭的狼皮斗篷拉紧在肩膀上,然后向前走进了暗影的国度。 已经有一会儿了,拉格纳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黑暗的雾里。他不能确定那东西在哪里或者是什么,但他能够确定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他想象着自己好像能感觉到那燃烧的视线如同利剑般刺进他的后背。拉格纳看向肩膀后面,在这几分钟里第十次看向后面的朦胧,什么也没有看见。他经常闻着空气,那有一股让他颤栗的气味。
拉格纳知道他现在正在靠近狼牙堡。在不安稳地在山脊上睡了一晚以后,就在这个早上他从不断爬升的山坡间看到了狼牙堡的地基。在黑暗即将降临的黄昏时,他看到了山上标记着有人的灯光。他可以想象出那他在第一次到来的时候见过的巨大建筑,轻易地就把那些灯光和那些巨大机器的外形联系了起来。现在它们在看起来可怕奇怪的同时又无比的亲切。
这是一段漫长的旅程。他从大山下到这里已经七天了。他很疲惫,又饿又冷,但他又能感觉到一种他从未感觉过的成就感。所有他在鲁斯维克学到的课程都让他很好地运用了起来。他找到了庇护所和食物和水。他保存住了自己的健康和理智。他最大限度地运用了自己新加强的感官。他在只有鲁斯保佑,没有任何东西和任何人帮助他的情况下活了下来。事实上一直到刚才他还几乎没有对自己和这个世界感到美好。但是现在,他感觉到一股恐惧的颤抖流过他的身体,某种非人的邪恶存在正在跟着他。
拉格纳猜测他只需要一天就能到达太空野狼的一个前哨站,如果没有意外,他会在今晚休息,然后在黎明出发。现在,他只想要在满月的照射下继续前进。他只有这么做才能防止自己奔跑起来,就像一只被狐狸追赶的野兔那样惊慌失措。他人类的理性告诉拉格纳他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有东西在跟着他,他的神经仅仅是因为他漫长的旅行而过分紧张了。但内心的野兽给了他一个不同的答案。它向他尖叫着,让他逃跑或者战斗,让他跑开或者坚持在原地。拉格纳这次同意了野兽。
他意识到跑起来不会是个好主意。在不确定的光线下跑过残破的地形毫无疑问会造成意外,如果他在那时被攻击就一定会死。拉格纳知道最好的选择是建立营地,用他装满的小包里的干叶枝条升起一堆火,试着休息一下。或许火焰会吓走那个在看着他的东西。或许不会。这或许值得一试。
他内心深处感觉到了野兽的出现。它在一股堆积起来的狂怒中看着他,等待着。它不喜欢被狩猎的感觉。他不喜欢做猎物而不是捕猎者。它想要转身用牙齿和指甲面对跟上来的不管什么东西。拉格纳不知为何感到了安慰,发现自己同意了它。跑过黑暗不会有帮助,担心和恐惧也不行。它们只会让他瘫痪,耗光他的能量。凶狠地哼了一声,拉格纳意识到他需要作出决定了。周围有几块巨大的岩石,朦胧里有巨大的阴影。
那下面或许有能挡风的藏身处。他走了过去,决定他要生一堆火。然后等待。 火焰闪烁着。木头燃烧的味道刺着拉格纳的鼻子。他嚼着他之前采到的坚果梅子,希望他能有些水润润嗓子。或许他明天能找到一条小溪,他告诉自己。如果他活下来的话。
他避免直接看向火光,保存着自己的夜视力。他依然可以感觉到有东西在附近。拉格纳听着夜晚的声音,闻着冰冷的空气。他脖子后的头发竖了起来,他听见卵石从碎石上滚落的声音,什么沉重的东西,什么鬼鬼祟祟的东西正在靠近。拉格纳拿起长矛蹲了起来,把他的背靠在了最大的一颗石头上,那是一块和他一半高的石头。至少这样他就不会被从背后偷袭了。不管那东西是什么,它都需要直面他的愤怒。如果有必要的话,拉格纳也知道他会带着深入核心的伤口死去,就像他的父亲教他的那样。他舔了舔嘴唇,手在长矛粗糙的柄上握紧又放松。
他之前闻到的恶臭变得更强烈了。那里面有种人类的感觉,同时还有动物的气味。有种像狼毛一样的气味。现在他听见了一股轻微的嗅闻声,就好像一只巨大的野兽正在闻着气味。他的手指更加握紧了矛柄,身体如弹簧般紧绷,准备向那不可见的敌人发起攻击。
恐惧在他的胃里燃烧起来。他身体上的短毛竖了起来。他认出了那个靠近火光的东西的外形。它又高又重,有着人形。它的身体上挂着撕碎的灰色衣服,看起来它已经无法裹住它肌肉发达的身体了。它的手的末端长着尖爪。它的头还是人的头,不过上面长着厚重凌乱的毛,那咧开的嘴里露出巨大的牙。它的眼睛里有饥饿,愤怒和惊慌的智慧。它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野性的吼声。一声回答的吼声从拉格纳的嘴唇下不受控制地发了出来。
那是个狼人。拉格纳现在知道是什么在跟着他了,知道了他这一路上自己恐惧和不安的来源。他内心的野兽认出了狼人。那个东西想要杀掉他,吞吃他的血肉,这点他毫无疑问。要么杀,要么被杀。他知道他需要快速无情地攻击才能活下来。他把自制的长矛举了起来,摆好了必杀的姿势。他心中的野兽已经准备好出击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迟疑了。他发现他不能扔出长矛。这只狼人曾经也是像他一样的人。它曾经是一个候选者。它从圣杯里喝下了蜜酒。它经历了和他一样的变化和折磨。看在鲁斯的名义上,如果野兽夺得了控制,那东西非常有可能会是自己。这个生物很有可能是他认识的一个人。它可能是基尔,或者斯万,甚至是斯提尔。他真的能杀死他们吗?
看起来那生物也感觉到了一样的感情。它停了一会儿。它的眼睛从拉格纳身上移到火光上,然后又重新看向拉格纳。它又吼了一声。拉格纳可以看见它的肌肉紧绷了起来。他现在看到一个和他自己手臂上相似的臂环在那东西的手腕上闪着光,惊恐地意识到那大概率就是他曾经小队里的一员。但它是谁,他问着自己。它是朋友还是敌人?
在片刻后这些思考全都失去了意义。狼人扑了过来。拉格纳条件反射地把长矛扔向了它的胸口。修长的刀刃穿透了它的肋间,深深埋进了怪物的心里。矛柄弯曲起来,随后在怪物的体重和跳跃的力量下断开。拉格纳被砸到了石块上,发现自己正盯着那东西的眼睛。人类的智慧好像重新回到了它们之中。
扭曲的嘴唇组成了一个词,“拉格纳,”然后狼人死去了。
拉格纳低头看向瘫软的尸体,同时带着恐惧和胜利看着他所做到的事情。他杀了一个狼人。一个人。但他也知道那曾经是一个人,一个好友。拉格纳弯下腰检查那东西手臂上的臂环,想要知道它曾经是谁,希望它是斯提尔,同时又希望它不是。
在闪烁的光线里,金属上刻着的符文清晰可见。它显示出了一个鹰的图案。拉格纳向寒冷,毫不关心的夜里发出一声愤怒悲伤的长啸,他刚刚杀死了基尔,他唯一一个真正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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