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是結合個人回憶和遊戲體驗而創造出的同人小說,難免會因為個人的看法導致角色形象的不同,所以可能寫出不符合原作的故事,請見諒!!!
內容含有劇透!!!!
約定
十月伊始,鵝城的天氣漸漸涼了下來,傍晚的風吹在人臉上,帶著一絲微微的寒意。晚飯吃得早,作業也不多,我閒著無聊便下了樓,想一個人隨意轉轉。剛走出小區門口,太陽就快落了山,只餘下一片柔和的橘色晚霞,染紅了街道旁的房屋和樹梢,溫柔的色澤卻掩不住空氣裡的涼意。
不知不覺間,腦子裡忽然蹦出去年秋天跟清雅一起去溼地公園打水漂的畫面。我怔了一下,心底莫名地泛起一陣柔軟的漣漪,於是下意識地改變了方向,沿著那條熟悉的路慢悠悠地朝溼地公園走去。
公園依舊安靜,鋪著石板的小路蜿蜒穿梭在繁茂的樹木之間。秋天的樹葉開始泛黃,偶爾有幾片打著旋兒飄落下來,輕輕鋪在青灰色的石板路上。我彎腰從路邊撿起一根筆直又結實的樹枝,心裡不由升起一絲得意,揮了揮這根“寶劍”,像極了電影裡的勇者。確認四下無人之後,我壓低嗓音,模仿著電影裡的模樣,用雙手舉起樹枝,帶著一點少年特有的神秘感輕聲自語道:“出發吧!向著龍的巢穴!”
正走得起勁,揮舞著樹枝一路前進,卻忽然瞥見不遠處的鞦韆架上似乎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我放下手中揮動的樹枝,定睛望過去,頓時愣在原地。鞦韆上,肖清雅正輕輕地晃著,微低著頭,棕色的長髮從肩頭垂落,擋住了她半張側臉。她正怔怔地望著不遠處的一家三口,那家人歡聲笑語地慢慢走過,留下溫馨的背影。清雅的眼神卻有些黯淡,帶著一絲羨慕與落寞,又彷彿有幾分迷茫。
我心底猛地一抽,彷彿被什麼戳了一下,微微泛起疼意。趕忙裝作剛剛才發現她的模樣,故意揚起聲音輕快地喊了句:“清雅?”
聽到我的聲音,她瞬間抬起頭,原本黯淡的雙眸一下子就亮了起來,閃爍著驚喜的光芒:“王梓?你怎麼在這兒呀?”
她趕緊從鞦韆上站起來,迎著我走了幾步,臉上的笑容像是要將剛才的落寞完全掩蓋過去。我走近些,裝作輕鬆地揮了揮手中那根樹枝:“吃完飯有點閒得無聊,就下來走走,今天作業少,早就寫完了,沒想到在這兒能碰上你。”
她聽完我的話,嘴角微微翹起,眼睛彎成了好看的月牙形,輕輕地“嗯”了一聲,聲音不大,卻透著難掩的喜悅與放鬆。
夕陽一點一點落了下去,天色逐漸暗淡,周圍更靜了些,只聽得到風吹樹葉的簌簌聲。我站在她身邊,悄悄看著她漸漸恢復的笑容,心裡忽然覺得,剛才的那份無聊,似乎變成了一種意外的幸運。
清雅的目光忽然落在我手中的樹枝上,嘴角微微一彎,帶著幾分疑惑與好奇,輕輕問道:“你手裡拿著這個幹什麼呀?”
我一下子得意了起來,揚起樹枝在空中揮了揮,神氣十足地說道:“這是我的‘寶劍’!”
清雅頓時被我逗得笑出了聲,眉眼彎彎,語氣也染上了一層俏皮:“那你今天就是我的騎士啦!”
我本能地想要開口辯解,說我今天本來是個“勇者”,可一抬頭,看到她眉眼間明亮的笑意,那句到了嘴邊的話就悄悄嚥了回去。我撓了撓後腦勺,心底悄悄泛起幾分欣喜,嘴角也不自覺地微微揚起。
清雅見我沒反駁,心情似乎更好了些,腳尖輕輕地在地上蹭了蹭,聲音帶著點撒嬌的意味:“要不你陪我再去探探險吧?”
我看了她一眼,假裝困惑地問道:“這附近不是早就探險過了嗎?”
她頓時有些不好意思起來,臉頰泛起了淡淡的紅暈,輕咬著嘴唇,微微低下頭,聲音也小了些:“有些地方晚上太黑了……我一個人不太敢去。比如那邊的小樹林、灌木叢之類的……”
我聽她這樣說,心裡其實也有些發虛,畢竟我也不怎麼喜歡黑漆漆的地方。但下一秒,她卻忽然輕輕地抓住了我的手,我只覺得手心裡傳來一股柔軟溫暖的觸感,心跳一下子就加快了不少。她抬起頭,目光滿是依賴地看著我,臉上的神情認真而期待。
我一時竟然忘了害怕,心裡反倒升起了一種奇怪的使命感,想著:男子漢怎麼能拒絕女孩子的求助呢?於是我故作鎮定地點了點頭,用力地握緊了手中的“劍”,假裝很勇敢地說道:“好吧,今天就由騎士保護你去探險!”
清雅一下子笑彎了眼睛,開心地輕輕晃了晃握著我手的手臂,腳步也變得輕快起來。我們小心翼翼地潛入了那片黑漆漆的灌木叢,四周除了樹葉被風吹動的沙沙聲,就只有我們踩在地上的窸窸窣窣聲。心跳得有些快,我卻偷偷地安慰自己,一定要保護好身後的這個女孩。
就在我們剛剛走到灌木叢中間,忽然前面出現了兩個鬼鬼祟祟的黑影,正左右張望著。清雅頓時一驚,緊緊抓住我的手,趕緊拉著我躲到了一旁的長椅後面。我心跳猛地一加速,有些疑惑又緊張地低聲問:“怎麼要躲起來啊?而且不應該是保護你嘛?!”
她回頭看了我一眼,小聲而驕傲地說道:“遇到險情當然要及時躲起來呀,更何況有些險情是騎士也無法擺平的!”
我微微一愣,但也只好跟著她躲在椅子後面,透過椅子的縫隙悄悄地觀察著。結果,那兩個黑影左右看了看,居然向我們這裡慢慢走了過來。我屏住呼吸,手心開始冒汗,可當他們走到靠近路燈的地方,我才發現原來只是一對偷偷約會的小情侶。
頓時,我暗暗鬆了口氣,心想虛驚一場,正準備起身離開,卻被身旁的小雅緊張地一把拉住了衣袖。我回頭一看,她用力搖了搖頭,眼裡滿是緊張的神色,小聲示意我:“噓——別動!”
看著她這麼認真的模樣,我忍不住心底泛起一陣柔軟,暗自嘆了口氣,只好繼續蹲在長椅後面,任由樹葉輕輕地蹭著臉頰,聽著彼此有些急促的呼吸聲,心跳依舊不停地加快著。
那對小情侶在灌木叢前左顧右盼,確定四周沒人後,竟然朝我們躲藏著的長椅快步走了過來。我和肖清雅幾乎同時屏住了呼吸,不約而同地把身子又往長椅的陰影裡縮了縮。我只覺得心跳聲震耳欲聾,額頭上一下子冒出一層冷汗,手心也微微溼潤起來。
他們坐下來後,互相靠得很近,輕輕地說著一些類似“我真的好喜歡你,想跟你在一起一輩子”的話,聲音溫柔得讓人忍不住臉紅心跳。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們竟然就這麼突然吻在了一起。
身旁的清雅猛地僵住了,下一秒,她羞澀地一下子抓住了我的胳膊,指尖微微顫抖,卻用力極大,彷彿要把我的胳膊徹底捏碎一般。我忍不住轉過頭去看她,只見她滿臉漲得通紅,一隻手死死捂著臉,只露出紅透了的耳根和小半張臉。
胳膊被她掐得實在生疼,我忍不住小聲地倒吸了一口冷氣,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麼,她就猛地用另一隻手迅速捂住了我的嘴巴,將我牢牢地按倒在地上。
直到小情侶的腳步聲漸漸消失,清雅才終於鬆開了捂著我嘴巴的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也彷彿脫力般鬆懈下來。我迅速坐起來,拍了拍胸口,心有餘悸地吐槽道:“嚇死我了……”
清雅輕輕喘著氣,嗔怪地瞪了我一眼,微微撅起嘴唇,小聲抱怨著:“還不是因為你,差點就給人發現了。”
我揉著被她掐疼的胳膊站起身,皺著眉頭委屈地嘟囔道:“我的胳膊才真的快要斷了呢,都快給你掐青了。”
她卻沒有理會我的抱怨,臉上還帶著未散的羞紅,似乎還在回想剛才那個曖昧又尷尬的畫面,慢慢地靠近了些,輕輕地把臉低下,不敢抬頭看我,雙手小心地抱住了我的手臂,像是在尋找某種依靠。察覺到她柔軟的身體壓了過來,我頓時也臉頰發燙,心跳加速起來。
這樣的親密只持續了短短几秒,她忽然意識到不對,迅速地向後一跳,聲音裡還殘留著未褪去的嬌羞:“都怪你啦!”
“怪我什麼啦......”我有些不服氣,但也只是小聲地辯解著。
清雅看著我沒有說話,只是嘟起嘴巴,將頭扭向一邊。
公園再次恢復了安靜,只剩下風吹起樹葉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剛剛那令人羞澀的氣氛還未完全散去,卻忽然從背後的樹林裡傳來了一陣幽幽的哭聲,那聲音忽高忽低,聽起來極其悽慘、瘮人,像是某個冤死的幽魂在夜色裡徘徊不去。
我嚇得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背上瞬間冒出一層冷汗,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兩步。而身旁的肖清雅更是徹底慌了神,剛才還帶著羞意的小臉此刻變得慘白,她幾乎是本能地一下子躲到了我的身後,雙手緊緊抓住了我的衣服,微微顫抖。
我鼓起勇氣,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顫抖,勉強擠出一句話來:“還、還要繼續探險嗎?”
她在我背後輕輕地抽了口氣,極力裝作鎮定,但聲音卻早已出賣了她:“怕……怕什麼呀?繼……繼續呀!”
她的語氣明明在逞強,可我早已一眼識破了她強裝勇敢的模樣。肩膀微微發抖的她,手指還死死攥著我的衣角,就像是被風吹落的葉子一樣脆弱。
看到她這樣,我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強烈的保護欲,想要把她抱進懷裡安慰一下,讓她知道其實有我在,一切都沒那麼可怕。
可我低頭一看,卻發現自己的右手還緊緊攥著那根所謂的“寶劍”,根本沒辦法騰出手抱她。於是我沒有多想,直接鬆開了手,將樹枝丟到了地上,轉過身輕輕地把她抱進懷裡,聲音柔和而堅定地安慰道:“我們回家吧,不探險了,好不好?”
她顫了顫,小心翼翼地將頭埋進我的肩膀裡,微微點了點頭,聲音細細的,聽起來可憐又無辜:“好像……今天這次真是太刺激了。”
我看著她紅著眼眶、蒼白的小臉,不禁心疼得厲害,忍不住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溫柔地握住了她冰涼的手,牽著她慢慢往公園出口走去。
走了幾步後,她忽然停住腳步,抬頭望了望我空蕩蕩的右手,疑惑地眨了眨眼睛:“誒?你的‘劍’呢?”
我微微一愣,隨即無奈又寵溺地笑了笑,伸手輕輕彈了一下她的額頭,故作輕鬆地說道:“我要是手裡還拿著‘劍’,又怎麼抱你呀?”
話音剛落,清雅的小臉頓時“蹭”地一下紅了個徹底,剛才因為恐懼而蒼白的臉頰重新泛起了紅暈,她趕緊低下頭去,卻沒捨得鬆開牽著我的那隻手,只是腳步比剛才快了一些。
望著她泛紅的耳朵和緊張得不敢抬起的臉,我的心裡忽然輕飄飄的,覺得今晚似乎也沒有那麼可怕了,甚至還帶著些說不清的甜意。
十月的夜晚風涼涼的,吹在臉頰上帶著一絲隱隱的寒意,像是在提醒著我,夏天的炎熱早已悄悄散去。天色早已暗了下來,只剩下稀疏的路燈,將昏黃的光暈灑在地上,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離開溼地公園後,我牽著清雅往小區的方向走去,看著若隱若現的星空,心裡卻滿是剛才的情景——她害羞地緊緊抓住我胳膊時的溫度,彷彿還停留在皮膚上,久久不曾散去。不過,這溫度著實有些炙熱,炙熱的讓人吃痛。
到了小區門口,我看了一眼昏暗的街道,忍不住提議道:“天已經有點黑了,我騎車送你回家吧?”
清雅微微點了點頭,臉頰上還帶著剛才未消散的紅暈,眼睛亮亮的,柔聲說道:“好呀。”
走到地下室,我熟練地將老爸前幾天才給我買的新自行車推了出來。這輛新車依舊是銀色的,但比起以前那輛小車,它的車架更高大結實,載個人的話也不如先前那輛小車般吃力了。我有些得意地跨上了車座,輕輕撥動了車把上的鈴鐺,伴隨著一聲清脆悅耳的響聲迴盪在安靜的樓道口。
清雅眼睛一亮,帶著些羨慕的眼神看著我新買的車,嘴角微微地揚了起來,臉頰泛著淡淡的粉色,然後略顯羞澀地坐到了後座上,小心翼翼地將手輕輕地環上了我的腰。
她靠得很近,我幾乎能清晰感受到她手臂輕輕收緊的力度,像一陣不動聲色的依賴,從衣服的布料間慢慢傳了過來。而就在那一瞬間,一股淡淡的香味也悄悄浮上來。
不是香水那種刻意的味道,而是像剛從草地上經過,又在陽光底下曬了一陣子後留下的那種乾淨清新的味道。青草的微涼混著一點點檸檬的清香,很輕很淺,卻在我鼻尖悄悄停留不去。
那氣息帶著她的溫度,像是從我的背一路繞進心裡,輕輕柔柔地、暖暖的,像拂過春水的一縷風,又像午後陽光落在衣服上的光。
我忽然不敢再深吸氣了,怕自己會因此而紅了臉,卻又忍不住微微側過頭,貪戀地想要再感受一分——那味道不濃,卻很安心,像她一樣,總能悄悄包圍住我所有的慌張。
我輕輕地踩起踏板,車子緩緩地向前滑行。路上的風吹拂著臉頰,讓我發燙的臉稍稍平靜了一些,但背後傳來的溫暖卻越來越明顯。我一邊專注地騎著車,一邊心裡忍不住偷偷想著剛剛在公園裡清雅害羞嬌弱的模樣,心裡竟泛起陣陣難以言說的喜悅。
到了她家門口,她輕輕地跳下車,對我微微一笑,聲音很軟:“今天謝謝你呀,不過......真的給嚇到了,以後我們還是不要晚上探險了......”
我抬頭看著她微紅的臉龐,心跳不自覺又快了幾分,但表面上還是故作鎮定地揮了揮手:“沒事啦,都到家啦。快回去吧,明天見!”
目送她走進家門後,我重新騎上車,獨自慢慢地往家的方向騎去。路燈下,銀色的車輪緩緩轉動著,我的腦海裡卻還在反覆回味著清雅嬌羞的臉頰,還有腹部上那似乎依舊殘存的、屬於她的溫度。
我回到家,把車推進樓道,又悄悄回頭看了一眼昏黃路燈下的街道。風還在吹,夜色沉下來,卻讓我心裡暖得有些說不出的安心。
我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間,癱坐在椅子上,腦子裡滿滿的都是清雅那微紅的臉龐和她手環上我腰時的溫度。那種貼近的感覺像是還停留在背上,帶著一點點輕柔的觸碰感,讓我整個人都恍惚著。我將放在抽屜深處的賀卡輕輕拿出來,看著上面娟秀的字跡,嘴角竟在不覺間微微翹起,直到老媽的那聲“水燒好啦,快來洗澡啦!”將我拖回了現實。
“來啦!”,我將賀卡小心翼翼地藏了回去,而後走進浴室。可就在我脫掉上衣的一瞬間,鼻尖忽然捕捉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香氣。
是那種淡淡的、帶點青草和檸檬混合的清新味道,像極了檸檬葉被揉碎後,手心殘留的那點香氣。
我怔了一下,低頭看著手中的衣服。
是她的香味。
我下意識地把衣服湊近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那香氣一下子就鑽進了我的腦子裡,也鑽進了心裡,熟悉又讓人心跳加快。我腦子裡又浮現出她靠在我背後的樣子,那時候她的頭髮剛好貼在我的肩膀上,一點點熱氣從她鼻息間傳來。
“哎呀……”
我臉一下子就燒了起來,正抱著衣服傻站著,門卻忽然“吱呀”一聲開了。
“你抱著衣服幹嘛呢?”是老媽。
我像被電了一下,立馬把衣服藏到背後,聲音都破音了:“沒、沒什麼,我、我、我要洗澡了!”
說完就像幹了什麼壞事似的將老媽推了出去,砰地關上了門。可關上之後,又忍不住把門開了一條縫,探出頭來,耳根還是紅的:“老媽——這件衣服你回頭別洗啊!我……我自己洗!”
老媽在外頭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來:“你這孩子……今天怎麼感覺怪怪的。”
我也不管她聽沒聽懂,砰地一聲把門徹底關上,整個人靠在浴室門後,臉還是紅的,心跳卻像被什麼撥了一下似的,久久沒能平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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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過得飛快,不知不覺便迎來了週五。早秋的鵝城早晨總是帶著點涼意,天剛亮時,天色還帶著一點淺淺的藍灰,像被誰薄薄地潑了一層水墨。地面還殘著一層夜裡的水汽,溼潤潤的,踩上去會發出一點悶悶的嘎吱聲。教學樓旁的草坪在晨風中微微發抖,葉尖上綴滿了細小的露珠,像一顆顆剛落下的星星,靜靜躺在草葉之間,微風一吹便輕輕顫動一下。
我蹲下身,伸出手指去碰,一顆露珠滾落在指尖,冰冰涼涼的,晶亮透徹,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光,像是偷偷藏起來的小寶石。指尖微微一動,那顆露珠便順著手背滑落,留下一道細細的涼痕,卻叫人忍不住想再碰一顆。風從教學樓縫隙中鑽過來,帶著青草和粉筆的味道,安安靜靜的早晨像被溫柔地打開,連心也跟著靜了下來。
我正看得出神,剛又接住一顆露珠,身後就忽然傳來一陣笑聲。
“喲,小王梓,蹲在地上幹嘛呢?”
我一愣,趕忙抬頭,就看見賴老師站在幾步開外,手裡還夾著那本破舊的點名冊。他穿著藍色運動服,外套敞著,脖子上還掛著藍色的口哨,身板挺得直直的,一雙眼睛笑得彎彎的,看上去心情不錯。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身,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將那顆還沒滑落的露珠遞過去:“老師你看,這露水特別好看,像小寶石一樣。”
賴老師湊過來看了看,果然笑了:“哎喲,真是有心人吶——這露珠啊,就存在於早上最清亮的時候,太陽一曬就沒了,能撿著看清楚,還真挺難得的。”
我聽他這麼說,心裡忽然就有點得意,像自己撿到了什麼沒人注意的秘密似的,偷偷笑了一下。
賴老師拍了拍我肩:“不過趕緊去上早讀吧,別一會兒被班長點了名,跟你們梁老師告狀說你遲到了。”
“好嘞!”我笑著答應了一聲,轉頭看了眼手指上的那道細痕——涼意已經退去了,只剩下一絲淡淡的水跡,但那一瞬的觸感,卻還留在指尖,輕輕的,像今天的風一樣。
我揹著書包走進教室,窗外的陽光剛灑進來,斜斜地鋪在講臺和黑板之間,地上浮著一點點粉筆灰的細塵,空氣裡還殘留著黑板擦拭後的味道。
早讀後的第一節是語文,梁老師一早就在講臺上翻著講義,窗戶開了一半,外頭的風不大,但吹進來有點涼。我一屁股坐到位子上,書包還沒放下,身邊的清雅就忽然側過頭來看了我一眼,眼神有點微妙。
“咦?”她眨了眨眼睛,語氣裡帶著點小驚訝,“你這件衣服……是不是前幾天晚上穿的那件?”
我一下子愣住了,耳朵頓時熱了起來,手不自覺地在書包拉鍊上亂拽,故作鎮定地扭頭看向窗外:“就……最近換季嘛,衣服少,就、就一直沒換。”
她看了我一會兒,像是沒打算拆穿,只是輕輕地笑了笑,嘴角一抿,低頭翻起語文書。陽光照在她額前幾縷碎髮上,輕輕泛著光,我卻莫名覺得胸口發燙,像是那點小秘密忽然被捧在了陽光下。
語文課後,正準備上體育,班裡頓時變得熱鬧起來,大家開始還衣服、收桌子,一片嘻嘻哈哈的聲音裡,傑哥從後排探出身,一臉壞笑地拍了拍我:“欸,王梓,電影晚會零食準備好了嗎?可別只想著你的小——”
我趕緊瞪了他一眼,抬手敲了下他腦袋,甩給了他一包薯片:“早就給你準備好了,放心吧。”
“那就好那就好,謝謝王哥!”他接住薯片,揉著腦袋跑了,嘴角還是翹著,一副“我懂你”的模樣。
我剛把外套脫一半,肩膀忽然被輕輕戳了一下。是她。
“那……我的呢?”她聲音很輕,但又像是帶著點小期待。
我沒說話,只是把手緩緩伸進書包,從最裡層掏出幾板她喜歡的黑巧克力,遞到她桌角。
她眨了眨眼睛,有些吃驚地低頭看,看到那熟悉的包裝後,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嘴角也不自覺地彎了彎,像是一朵剛被陽光曬到的小花。
“你怎麼買到這個牌子的......”她小聲說著,手指捏著巧克力的包裝,卻沒看著我。
“我讓我老爸幫我買”,我裝作不經意間撓了撓臉,“.....就,我把那天你丟給我的巧克力的包裝拿給我爸看了一下,說我喜歡吃這種巧克力......”
她沒有再追問什麼,只是把巧克力放進抽屜,低著頭,耳尖悄悄紅了,嘴角卻不知什麼時候揚起了淺淺的弧度。
上課鈴響了,班裡還是在一片熱火朝天地在換鞋、找水壺、疊衣服。按照往常的節奏,這時候賴老師會拎著點名冊晃悠悠地從操場那邊過來,然後在門口吹哨催我們下樓集合。
可沒想到,進來的卻是梁老師。
她抱著教案走進來,站到講臺前,輕咳了一聲,語氣不急不緩:“你們體育老師今天請了病假,沒來學校,所以這節課改成語文課。等以後找時間,我再把體育課還給大家。”
話音剛落,教室裡瞬間哀嚎一片。
“啊啊啊——”
“不是吧——”
“我的衣服都換好了……”
我咬了咬牙,指尖下意識地捏緊了褲腿,指節微微發白。其實從梁老師一進教室開始,我就想開口了,但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一樣,怎麼都說不出來。她站在講臺上的背影一如既往地挺直,語氣也是我們熟悉的那種平靜又不容置疑的語調,彷彿她說的,就一定是對的。
可我的心裡一直在翻騰。
明明早上剛看見賴老師了,他還笑著朝我點了點頭,還誇了我有心。那樣清清楚楚的畫面,就像還刻在眼前。可梁老師現在卻說他沒來,還理直氣壯地改了課程,班裡沒人敢吭聲,就連平時最愛起鬨的傑哥也只是低聲抱怨了一句,就被壓下去了。
“真的沒人說嗎……”我低頭盯著課桌的一角,心裡像是被火燒一樣難受。明明知道她可能是真的弄錯了,也明明知道只要說一句,也許就能把體育課要回來,可一想到要當著全班的面質疑老師,我的心跳就忍不住加快,像是被吊在嗓子眼裡。
她會生氣嗎?會覺得我不尊重她嗎?如果我說了,是不是會被叫去辦公室,被記一筆,而後又被貼上“不聽話”的標籤?
可我真的不想就這麼沉默地看著這節體育課被吞掉。我們一整節語文課在期待著下樓跑步、自由活動的時間,大家換好了衣服,甚至有人已經拿出了跳繩——就像是被偷走了一種屬於學生的自由。而我也討厭那種明明知道真相卻得裝作不知道的感覺,尤其是當我轉頭看見清雅,她也在盯著老師,卻輕輕抿著嘴,彷彿在等著什麼。
我閉了閉眼,像是在心裡狠狠跳過一堵牆。
終於,我還是站了起來,儘管腿有些發軟,嗓子也有點幹,但我還是咬著牙,努力讓聲音聽起來不那麼發顫。
“梁老師,我今天早上還和賴老師打了招呼……他根本就沒請病假。”
聲音不大,卻像從心底拽出來的。那一瞬間,我能清晰地感覺到整個教室裡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我身上,炙熱又沉重。但我沒有躲,也沒有低頭——就算是面對著難以反抗的威權,我也想抓住我們應有的自由。
教室裡先是一瞬的靜默,緊接著像捅破了窗戶紙一樣,響起了此起彼伏的竊竊私語。傑哥第一個小聲嘀咕:“真的假的……那豈不是可以上體育課了?”有些原本趴在桌上的同學也都抬起了頭,轉向我這邊,議論聲像水面起了漣漪,越蕩越遠。
“我明明也看到賴老師了。”
“對啊,他早上不是還在操場邊跟人說話嗎?”
“那梁老師是不是記錯了?”
聲音一層蓋過一層,越來越響。梁老師站在講臺前,臉上的神情明顯有些掛不住了,眉頭緊蹙,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眼神掃過教室,似乎想開口制止,卻在那一刻,肖清雅站了起來。
她沒有慌張,只是輕輕整理了一下衣服的袖口,站得筆直,聲音不高,卻堅定:“梁老師,我今天早上在教學樓旁邊也看到賴老師了。他那個時候還在跟五班的同學打招呼呢,您是不是聽辦公室裡的老師說錯了?”
她語氣平和,沒有半點咄咄逼人,眼神清澈得像玻璃窗外剛灑下來的陽光,彷彿只是在陳述一件事實。但那樣的態度,卻一下子讓全班安靜了下來。
梁老師看了她一眼,眼神晦暗不明,片刻之後沒有爭辯,只是道了一句:“你跟我出來一下。”
清雅點了點頭,沒有遲疑,跟著梁老師出了教室。
教室裡一時間陷入短暫的沉寂,彷彿空氣都凝固了。但沒過幾分鐘,門又被推開,梁老師走了進來,手裡還抱著幾隻羽毛球拍和跳繩,語氣平靜卻帶著點微妙的緩和:“體育課照常進行。賴老師確實來了,是我這邊弄錯了。準備一下,等會兒下樓。”
話音剛落,教室瞬間炸了鍋。傑哥第一個歡呼出聲,他搖晃著我的肩膀,大聲喊著:“體育課萬歲!”接著就是一連串壓抑不住的笑聲、歡呼聲,彷彿一場意外的勝利,來得驚險又酣暢。
清雅也回來了,安安靜靜地走到座位上坐下。我甩開傑哥的手,有些擔心地湊過去,低聲問她:“梁老師有沒有罵你啊?”
她抬頭朝我笑了笑,神情帶著點調皮的輕鬆:“我給了她一個臺階,她怎麼會罵我呀?再說了,我最近考試也都考得不錯,老師怎麼捨得罵好學生?”
我聽了忍不住笑著豎起大拇指:“厲害厲害。”
“不過……”我看著她,壓低聲音,“你不是不太喜歡體育課嗎?為什麼還要幫大家說話?”
她低下頭,輕輕撥了撥發梢,有些不開心地說道:“我只是……不喜歡大人說謊的樣子而已。而且大家都挺期待這節課的,你看好多同學……都換好鞋和衣服了呢。”
我看著她認真的側臉,心裡說不出是一種什麼滋味。既是心疼,又是感動。我忽然覺得她明明瘦瘦小小的一個人,卻總能做出讓我佩服的事情。
“肖清雅,你真是……”我剛想說點什麼,忽然站起身,作勢要鞠躬,“我得好好謝謝你!”
她卻趕緊把我拉回椅子上,笑著按住我的肩膀:“哎哎哎,別這樣,太誇張了!不過......有沒有一點實質性的獎勵呀?”
我一邊笑,一邊從書包裡拿出一板從俄國進口的黑巧克力,包裝還是她最喜歡的那種淡紫色外殼。我遞過去:“本來想留著電影晚會再當驚喜給你的……現在只好提前送啦。”
她愣了一下,接過巧克力,指尖在包裝上輕輕摩挲著,像是在掩飾什麼,臉頰卻早已泛起一層淡淡的紅暈,彷彿被晚秋的陽光輕輕暈染開來。她抬眼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翹起,帶著點調侃:“你現在啊,越來越會討女孩子歡心了,跟剛上小學那會兒可不一樣啦。”
我耳根頓時發熱,趕忙低下頭,嘴角卻止不住往上翹:“那……那不是被你帶壞的嗎?”
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聲音輕柔得像風吹過湖面,眼睛彎成一對月牙。笑著笑著,卻忽然輕輕看著我,像是認真地端詳了一下,然後低聲說了句:“不過,我挺開心的。”
“嗯?”
我低下頭,假裝專注地擺弄著書包的拉鍊,不敢看她的眼睛,耳朵卻慢慢地發起了燙。
明明只是輕飄飄的一句話,心裡卻像被悄悄按下一顆開關,一下子熱了起來。連手指都不自在地蜷了一下,像是被她看穿了什麼小秘密。
我沒說話,只是偷偷抬起眼,瞥了一眼她眼裡的那點亮光,像是夜空裡藏著的細碎星星,一眨一眨地,閃著讓我說不出話的溫柔。
那一瞬間,我忽然有點明白她的意思了。
她真正開心的,或許並不只是那幾塊巧克力,而是那個曾經連在課堂上發言都會心跳加速、緊張得說錯話的我,終於學會了在所有人面前站出來、堅持自己。
我摸了摸耳朵,還是熱的,臉也不爭氣地漲著紅,只好把頭埋得更低一些——
但心裡卻軟軟的,像被陽光曬暖的一塊石頭,悄悄融進了這節被我們一起爭回來的體育課裡,藏進了這個十月微涼的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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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悄悄落下的時候,操場上的燈光一盞接一盞亮了起來,把四周的空氣都照得溫溫的,有些泛黃。學校為了今晚的電影晚會專門準備了晚餐,雖然味道和平時沒什麼區別,但因為這特殊的名頭,大家吃得都格外熱鬧。
我和清雅吃得早,飯後便揹著書包先到了操場,在靠後但視野開闊的一片草地上找了塊乾淨的地方坐下。塑膠跑道還殘留著白天曬出的溫度,我們從包中拿出零食,然後墊著書包坐著。清雅遞給我一盒巧克力棒,自己則抱著我送她的那幾塊巧克力,吃得很慢,眼睛不時瞥向星空。
放得電影是個年代久遠的動畫片,畫面有些模糊,臺詞也老套。前幾排的小朋友看得很認真,笑聲斷斷續續地傳來。但我看了幾分鐘後就失了興趣,順著清雅的目光,仰頭看向操場上空的星星。
今夜的星星出奇地亮,像被雨水洗過一樣,安安靜靜地躺在天幕上。夜風有些涼,吹得我袖口微微發緊,可我心裡卻不知為何慢慢地暖了起來。
忽然,手臂被輕輕戳了一下。
我轉過頭,就看到清雅靠過來,小聲地湊在我耳邊:“想不想去樓頂探險?”
她的語氣帶著一點神秘和期待,聲音很輕,卻像針一樣扎進了我心裡。我本來就沒心思看電影,一聽這話頓時來了點勁,但隨即又有點猶豫:“會不會被老師發現啊?而且……你上次在公園不是都……”
我沒說完,清雅卻眨了下眼睛,嘴角揚起一個俏皮的弧度:“那次是那次嘛,我可一直想去學校天台看看來著。聽說晚上風景特別好,可以看好多好多星星!”
她眼神裡閃著點亮晶晶的光,像是夜空裡的星星落了下來。我心裡一動,正猶豫間,電影突然卡了,放映機發出一聲“嗶——”的響動,然後整塊幕布一黑,操場頓時譁然一片。
就在老師們忙著查看設備的時候,清雅忽然起身,悄悄拉住了我的手:“機會來了,快走!”
她手心的溫度傳到我指尖,有點熱,我沒再多想,提著書包就跟她一起繞過操場,穿過一小片樹影婆娑的綠化帶,沿著那條鋪著落葉的小路,朝著還亮著幾盞昏黃燈光的教學樓小跑過去。
我一邊跑一邊聽著我們腳下踩過的石板發出“啪嗒啪嗒”的輕響,夜色像是一張溫柔的布,悄悄裹住了我們。心跳撲通撲通地響著,像是在說——這場夜晚的冒險,才剛剛開始。
教學樓的樓梯間靜悄悄的,只有我們的腳步聲在臺階上“噠噠”響著,一聲一聲,像是打在心口上的鼓點。樓梯拐角處還有點黑,燈閃了幾下才亮起來,四下無人的校園此刻像被夜色包裹住的夢境,安靜又神秘。
推開通往天台的門時,一股涼風撲面而來,帶著秋夜特有的乾淨與清爽。我跟清雅小心地鑽出去,門在背後“咔噠”一聲合上,隔絕了教學樓裡的一切聲音。
天台比我想象中要空曠許多,地上零星鋪著幾根粗粗的金屬管道,貼著牆角靜靜躺著,好像也是在仰望天空。遠處的樓群燈光零零碎碎,像是城市在悄悄眨眼,但真正吸引我們目光的,是頭頂那一整片星空。
沒有遮擋,也沒有燈光干擾,星星一顆接一顆地鋪開來,密密匝匝,亮得不真實。銀河像一道淺淺的雲帶橫穿夜空,星辰在它身邊灑落下來,有亮得發白的,也有暗淡含蓄的,彼此交錯,像無聲的煙火炸滿了天空。風從高空吹下,帶著夜晚的清冽,拂過耳邊,卻吹不散頭頂那一片璀璨。
我從書包裡把外套拿出來,在找了塊看起來稍微乾淨些的地方鋪平。
“坐這兒吧。”我拍拍外套的一邊。
她點點頭,輕輕坐下,雙手抱膝,把下巴靠在膝蓋上。我也坐了下來,跟她並肩,看著那漫天的星辰。
天台上的風輕輕拂過,吹亂了她額前的髮絲,也帶來了夜晚的涼意。但清雅似乎完全沒注意到,只是整張臉都朝著星空,像是被那片璀璨吸住了似的。
“哇——”她忽然低聲驚歎了一句,手猛地舉起來,像是要抓住天上的光,“沒想到在學校也可以看到這麼多的星星!”
她的聲音裡帶著止不住的雀躍,眼睛亮得像要點燃天上的星。她側過頭來指給我看:“那邊!那邊是北斗七星!然後……那顆特別亮的,是長庚星!”
我順著她的指尖望過去,卻只看見一片星光閃閃,腦袋一時有點轉不過來。
“那個……你看見了嗎?那是牛郎星,旁邊那個亮點是織女星。”她語速飛快,像是打開了什麼開關似的興奮起來,“它們其實屬於不同的星座哦!牛郎星是天鷹座的一部分,織女星是天琴座的!
我眨了眨眼,有些懵:“它們……離得遠嗎?”
她點點頭,像是得到了一個特別喜歡的問題,眼睛彎彎的,帶著點得意:“超級遠!它們之間相隔了16.4光年呢!”
我愣了一下,腦子裡立刻浮現出“光年”兩個字,但完全不知道那到底有多遠:“那……光年是什麼呀?”
她低頭想了想,像是在心裡組織語言:“就是……光,光一年能走多遠的距離。”她攤了攤手,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反正就是特別特別遠啦!”
我其實沒太聽懂,但也沒在意那些距離和天文學的東西,只是側頭看著她,在星光下興奮得像個小孩子一樣說著一個個星座的名字,眼裡彷彿也藏著星星。
她的眼睛真的很亮,亮得像天空裡最靠近我們的那一顆星,一閃一閃的,把我心裡也照亮了一塊。
天台的風輕輕拂過,像一隻無形的手拂動著夜色,也吹動了她垂在肩邊的頭髮,髮梢隨著微風一下一下地搖晃,偶爾掃過我的臉頰,有點癢,卻讓我捨不得移開分毫。
我望著漫天的星辰,腦袋空蕩蕩的,只覺得這一晚寧靜得像一場夢。
“你為什麼對這些星星這麼瞭解?”我忍不住問。
她側過頭來,看了我一眼,眼神像是穿過了漫長的思緒,才輕輕地開了口:“一開始啊……是因為我爸爸告訴我,說……只要對著流星許願,願望就能實現。”
她的聲音很輕,就像怕被風聽走了一樣。她頓了頓,眼神有些飄忽地看向遠處夜空。
“因為爸媽總吵架嘛,我就一個人偷偷跑上屋頂去看星星,等著流星劃過,許願他們別再吵了……”她微微咬住嘴唇,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可是,等啊等,好不容易真的看到流星了,但願望還是沒實現。”
她撥了撥頭髮,故意把額前的髮絲垂下來一點,遮住眼角。我看得清楚,那不是隨意的動作,而是她在掩飾眼底的失落。
我的心忽然緊了一下,像被什麼輕輕揪住了。明明是這樣一個笑起來像光一樣的女孩子,卻在看不見的角落裡,自己默默承受了那麼多的委屈與痛苦。
“我那時候真的……真的覺得是不是自己許願的方式不對。”她繼續說道,語氣帶著點自嘲,“後來去查了才知道,那只是個傳說而已,不能當真的。”
她輕笑了一聲,但那笑裡藏著太多的無奈和不屬於小孩子的成熟,“大人總是說不能騙人,可他們自己卻一直在騙。”
我沉默著,又想起今天早上樑老師的謊言,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看著她低頭的樣子,想要伸手握住她的手,但又怕打擾了她此刻的脆弱。
“那你後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星星的?”我輕聲問。
她想了想,眼神重新落在那片星海里,聲音也慢慢柔和了下來:“是小時候讀過一本書,說星空很大很大……如果你看久了,就會覺得自己很小很小,小到煩惱都變得不那麼重要了。其實有段時間,我真的很討厭夜晚,可後來……星星讓我覺得舒服了。”
她停頓了一下,又露出一點笑容,語氣忽然變得輕快:“你想啊,宇宙這麼大,肯定有外星人吧?說不定哪顆星星上的小外星人,和我一樣,也有著一樣的煩惱呢!”
我聽著她說,心裡好像有什麼柔軟的地方一點一點被揉開了。
她忽然伸手拉了拉我:“你躺下來嘛!”
我愣了一下,還是乖乖跟著她一起仰面躺下。身下是我那件外套,背脊貼著溫熱的布料,頭頂是無邊的夜空。
“是不是視野一下子開闊了很多?”她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像風一樣輕輕落在我耳邊,“如果你張開雙臂,就會覺得……像是抱住了整個星辰。”
她輕輕地說著,張開了雙手,而我卻沒再看星星,而是轉頭看向了她。
星光映在她的臉上,她的睫毛微微顫著,眼神裡是掩不住的歡喜,就像天上最亮的那一顆星。
“你喜歡星星嗎?”她忽然問我。
“喜歡。”
“那你為什麼喜歡呢?”她轉過頭來,嘴角帶著笑意,眼睛閃閃發光。
我張了張口,心跳得飛快,耳朵都紅了。
但我還是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因為……好看。”
她先是一愣,接著臉也一下紅了,像是霞光落在她臉上。她猛地捂住嘴,忍不住笑出了聲,那聲音裡帶著一點兒羞怯,又像是一年級剛認識時的那種輕快——帶著熟悉的調皮和溫柔。
我趕緊別過臉,伸手去撓頭,假裝自己剛才什麼也沒說。
可心跳,像星光一樣,一閃一閃,停不下來。
她忽然沒再笑了,只是靜靜地看著我,但眼神裡還帶著一點剛剛笑過的溫軟餘韻。嘴角勾著,卻沒說話,像是在猶豫著什麼。
過了一會兒,她輕輕開口,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悄悄滑出來的:“你……可以陪我看更好的嗎?”
我心裡一震,還沒聽清她說了什麼,只是愣愣地問了句:“嗯?什麼?”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把目光重新拋向天邊的星空,微微一仰頭,髮絲順著她的肩膀滑下去,在月色下柔柔地閃著光。
“天琴座流星雨。”她輕輕地說,語氣像是在唸一首詩,“聽說這次是近十年來流量最多的一次……我想許好多願望,因為我還是……希望那個傳說是真的。”
她的聲音落在夜裡,像是星光跌進水面,沒有迴響,卻在心裡泛起一圈圈溫柔的波紋。
我望著她被星光點亮的側臉,鼻子忽然有些發酸,卻也不想讓她看出來,於是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那我們拉鉤吧。”她忽然轉過頭來,伸出小指,眼睛亮晶晶地望著我,“明年的四月,你不許忘!”
我怔了一下,也伸出手,跟她的手指輕輕一勾。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她小聲念著,一字一句,卻認真得像在許願。
天台的風輕輕吹過,吹動我們衣角,也吹過我們頭頂那一片無邊無際的星海。
我知道,這個約定也許不像流星那樣來得絢爛,但它會藏在我們彼此的指尖和記憶裡,悄悄地亮著。
而漫天的星辰,也悄悄見證了我們的約定,在這個寧靜的夜晚,一顆流星悄然劃過天際,像是在替我們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