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不要問為什麼。”看著眼前正在排著長隊的年輕人，和手中彷彿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包裹，我的腦海中再一次浮現出了這條鐵一般的戒律，隨即將已經掛在嘴邊的疑惑給嚥了下去。
我叫拉尼婭，是“CLOUDPUNK”運輸公司的一名實習員工，而這，是我在這個漫長的夜晚裡接到的第七份訂單。從這位年輕人的口中得知，包裹裡裝著的是他所有的積蓄。他已經受夠了下城區骯髒不堪的環境，和令人生厭的蛆肉披薩，即將跟隨這支前往“雲巔”的隊伍，去過只屬於人上人的日子。雖然Nivalis這座城市或許並沒有看起來那麼糟，但他的評價也確實沒有什麼可反駁的餘地。在聽完喋喋不休的抱怨之後，我才終於獲悉了這次訂單的任務：將這些於他而言已經沒有任何用處的東西，交給他年邁的父母。
夾雜著鐵鏽味兒的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收拾起包裹，我漫不經心地朝著飛車停泊的方向走去。渾然不知在十多分鐘之後，那個剛剛還在意氣風發地吹噓著未來的年輕人，將從幾英里的高空一躍而下，淹沒在這座城市的眼淚裡。
這便是Nivalis，一座看不見希望的碎夢之城；而這，也是我在《Cloudpunk》中所經歷的故事。
《Cloudpunk》是一款由ION LANDS製作，無論畫面還是玩法都相當特立獨行的開放世界遊戲。遊戲的名字：“Cloudpunk”具有兩層含義，一層是指遊戲中的故事發生地Nivalis——一座始於海上，終於雲霄的夢幻城市；而另一層則是指玩家，也就是主角拉尼婭所就職的“CLOUDPUNK”運輸公司。前者奠定了遊戲的故事基調和視覺風格，而後者則是對遊戲核心內容的最直接展示。
在如煙花般絢爛的Nivalis，CLOUDPUNK的標誌是那麼的不起眼
直截了當地說，這就是一款以“送貨”作為核心玩法的遊戲，甚至你把它稱作為一款“賽博龐克快遞模擬器”也並不會讓人覺得有失偏頗。整個遊戲圍繞著拉尼婭在CLOUDPUNK公司工作的第一個夜晚展開，遊戲中的大部分時間，玩家都需要駕駛著自己那臺酷炫的雲霄飛車，馳騁在城市的各個角落，將手中的訂單運送至指定的地點。
駕駛著飛車前往下一個目的地，是我在遊戲中做得最多的事情
不過遊戲裡的飛車也並非“使命必達”，作為一名優秀的派送員，貨物依舊還是要由我們親自送到客戶的手裡。每當將飛車開至指定的區域後，玩家所需要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將車停在靠距離該區域最近的泊車平臺，然後步行前往指定的地點，與客戶面對面地完成交易。這也意味著遊戲中除了一條條架設於半空中的馬路之外，還賦予了玩家更多值得進行進一步探索的空間。
或許面對面交易才能凸顯出身為一名運輸員的職責和儀式感
雖然整個Nivalis都是用體素圖像堆砌而成，且遊戲也只有不到10G的大小，但對於《CLoudPunk》的畫面表現和內容體量，製作組卻沒有絲毫的怠慢：除了物超所值的開放世界面積，遠到車水馬龍的慾望都市，陰暗寒冷、只能依靠車燈勉強看清前路的通風管道；近到地面上的積水，路邊插科打諢的商販，和搜查著違禁品的安保人員都得到了相當程度的刻畫。
用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來形容《CloudPunk》絕不為過，而上面這張地圖也僅僅是Nivalis城的一小部分而已
與此同時，為了讓玩家在保證操作體驗的前提下收穫更棒的沉浸感。遊戲也貼心地提供了第一人稱和第三人稱這兩套視覺體驗截然不同的視角。玩家可以根據自己的喜好在任何時候切換視角，用自己的方式來度過這個奇妙的夜晚：是在第三人稱下駕駛著飛車，將Nivalis的繁華盡收眼底；還是在第一人稱下，喝上一杯咖啡，享受不屬於這個城市的片刻寧靜。
在地面活動的時候，筆者往往更偏向於使用第一人稱
原來體素畫面也可以做得這麼美
毫無疑問，ION LANDS用張狂的色彩勾勒出的Nivalis是一個宛如夢境般的都市，無論是無處不在的飛車和全息廣告等高科技元素，還是全程陪伴著拉尼婭，傾聽她所有喜怒哀樂的加繆——一條被做成了人工智能，安裝在主角飛車上的狗。賽博龐克的一切令人著迷的元素都在遊戲中得到了充分的展示。然而，就在其光鮮亮麗的外表之下，掩蓋的是一個有著嚴苛的社會制度，誇張的貧富差距，就連聽音樂都要受到嚴格管控的黑暗世界。
由於CLOUDPUNK絕對算不上是什麼正規的運輸公司，所以玩家在遊戲中需要不停地遊走於這座城市的灰色地帶。也正因如此，我們才能在一板一眼的工作之外，接觸到更多來自不同境遇的人和事：他們有的是身居高位，對你的工作環境嗤之以鼻的當權者；有的是神秘而又危險的犯罪分子；有的甚至僅僅是一個有話癆病的人工智能。雖然這些來自不同階級，不同生命體的角色對於玩家而言都是來去匆匆的過客，並不會與其產生太多的羈絆，但他們都有著屬於自己的、獨一無二的故事。
來自不同階級的顧客對你的工作，甚至是你這個人也會有著截然不同的看法
優秀的場景設計為《CloudPunk》中的開放世界注入了活力，而故事則是串聯起這個世界每一個元素的繩索，同時也是玩家除了開車漫遊之外，瞭解Nivalis的最佳渠道。“眼見為實”這一金科玉律在這座城市中顯然並不受用，我們所看到的往往只是它所想要我們看見的一面。這座魔幻般的城市在給每個深陷其中、難以自拔的居民身後都貼上了揮之不去的標籤的同時，也給他們的眼睛蒙上了一層厚厚的濾鏡。
居住在下層通風管道，飽受飢寒之苦的人敵視所有來自上層的外來者，甚至是專程前來給他們送食物的主角也未能倖免；而居住在“雲巔”的成功人士，則享受著別人奮鬥幾十輩子也換不來的財富，固執地認為“雲巔”之下的所有人都在過著靠吃“蛆肉披薩”、“鼠肉面”艱難生存的日子；上一秒還在意氣風發地展望著未來的青年，下一秒也許就是一具冰冷的屍體；幻想著進入上流社會的人工智能，最後等待著它的可能是被安插在某個掃地機上，在陰冷潮溼的廚房打掃一輩子的衛生。光怪陸離的故事在這個夜晚接二連三地上演著，而這也構成了玩家在運輸員之外的另一個身份——聆聽者。
在Nivalis，煩惱總是會找上每一個人
當然，這些故事也並非每一個都做到了足夠精彩。不過有趣的是，當玩家逐漸適應這一新身份後，遊戲也開始慢慢從一款玩法單一的飛車模擬器，轉變為了另一種更讓人著迷的形態。隨著接觸到的人越來越多，拉尼婭與這個世界也慢慢變得好似真真切切地存在一般，我會更耐心地去傾聽每一個人所說的每一句話，並嘗試去理解他們對於Nivalis，甚至是對於生活的看法。
值得一提的是，雖然作為傾聽者的我們並沒有機會直接參與到整個對話過程之中，但是《CloudPunk》卻為我們提供了另一種行之有效的互動方式，即make a choice。在遊戲中，拉尼婭常常會面臨一些難以做出準確判斷的抉擇，而替她做出選擇的權力也自然落到了玩家的手上。就比如文章開頭所提到的故事，是將這個包裹原封不動地寄給年輕人的父母，還是按照公司規定送往公司以抵消他本次欠下的服務費用？一個更穩妥的抉擇，能讓你承受更小的風險，但是對於同樣在這座城市艱難生存的另一個家庭而言，這或許將是一個改變他們一生的決定。
最後我將這位年輕人的包裹按照規定寄回了公司，但我並不覺得有所愧疚。因為代入拉尼婭的角度，我沒理由去承受這個風險
你是選擇清醒過來，還是沉迷於幻滅的虛擬？
結語
ION LANDS從一個獨特的視角，用一輛飛車，一座精心裝裱的城市和一個奇妙的夜晚，為我們呈現出了未來世界的冰山一角。《CLoudPunk》是一款慢熱到極致的遊戲，它既沒有讓人血脈噴張的戰鬥，也沒有百轉千回的曲折劇情，有的只是一群妄圖在這個冰冷世界裡尋求一個安居之所的孤獨靈魂罷了。所以靜下心來，嘗試著去理解他們的瘋言瘋語吧，因為也許你不經意間錯過的一句話，就是他們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