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老血第三十八章煞之陣-3樓貓

徐缶率眾劍者策馬呈雁列奔行，徐缶作為頭雁，他回頭看見朱墨已然趕上併入右翼行列，只是姬雪的出現稍稍意外。
不過現在，他無暇顧及這些。

夾帶著冷氣的風擦過臉頰，徐缶昂首凝視遠處的大霧，手臂向右揮動，而後食指中指上挑，一寸星火爆燃。
右翼的一名左臉留疤的劍者即刻得令，他運轉月劍如皓月般的真炁，散發銀光的劍氣呈錐形撕裂空氣，月劍連人帶馬化作一隻飛矢。
飛矢離弦勁射，疤痕月劍身周劍氣更盛，劍氣切空，他忽然拔劍飛身，騰身而起，直飛高天，如同跳過龍門的錦鯉，霹靂聲響起，有劍氣之風隱隱託舉他騰飛。
真炁、劍氣劇烈消耗，化作點點星屑灑落劍者身後。
【御劍翔空】
真炁再度流轉，他眸子裡閃過赤紅的光芒，渾圓的瞳孔此時被拉抻細長，彷彿鷹隼的眼睛。
一瞬間，可觀百里之景。
【一目千里術】
其實疤痕月劍騰飛不過六息，等到第七次呼吸時他已經喘著粗氣落到了馬背上。
疤痕月劍從前方掠過陣列，退至徐缶右側，右翼的劍者有序地排出位置來。
“百餘霧行子，圍穢霧而列！”
疤痕月劍衝著徐缶大聲呼喊。
饒是月劍，且修習了御風術，騰飛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他體表赤紅，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真炁運轉不暢，暫時需要徐缶的保護。
徐缶點點頭，心中瞭然。
緊接著，姬雪看到徐缶雙臂高高舉過頭頂，五指全部張開，而後向著身側平落。
一時間，右翼的劍者一個接著一個，先是高舉右臂而後向右側平落，停滯五息後放下；左翼劍者則依次高舉左臂向左側平落五息。彷彿一圈由徐缶滴落的墨滴在劍者的雁行陣中盪漾。
隨後，劍者大陣即刻向兩翼展開，以神速撲向霧氣的邊緣，彷彿一張不斷張開的大網要網住近乎凝實的白霧。
疾風如同小刀般劃過姬雪的臉頰，他看著劍者無聲的默契配合，不由地攥起了拳頭，從這快速而齊整的變陣中能感受到一股龐大而浩遠的氣勢，彷彿拔山。
朱墨望著前方劍者的身影，隱約有些眼熟，下一刻他就看到了劍者背後魂器雙斧。
這山石一樣高大挺拔的身影，不正是九川。
此時的九川冷靜得可怕，他聽從徐缶的命令，裂開陣型直撲白霧邊緣。
朱墨御馬側行，越過九川徑直射入白霧的更右方，如同墜落的流星。
白霧越來越近了，姬雪看到白霧邊緣處，一個又一個頭頂生有寸長青角的霧行子站立，嬰兒模樣的霧行子四肢著地、張開大嘴，嘴巴一直咧開到胸膛，露出裡面紅黑的口腔肉，氤氳濃重的霧氣正不斷地從它口中噴出，匯入到前方霧團中。
朱墨並不停留，而是越過近處霧行子，直奔五里之外的霧行子。
感受到地面的震動，那個霧行子以血紅的眼睛回望，看到有劍者靠近，它竟然不懼，不鑽入黏稠的霧氣中，反而合上嘴巴，飛快地朝著朱墨爬行過來。
“這團覆壓田野的霧氣是百餘霧行子圓盤式分列，同時催動造霧術造成的，霧行子雖然常見，卻沒有這般巧妙的配合，這種情況，就說明至少有月煞隱藏在不遠的地方發號施令，邪煞之中，上下頗為森嚴，尤其對於這等靈智低下的辰煞來說，興許它們在月煞看來，不過是珍貴一丁點的血嘍罷了。”
“霧行子在辰煞中當屬最弱者，通常只需一個辰劍就可以對付它，不過不可因此小覷它，在這汙穢的霧氣中待久了，有損五感，哪怕是月劍，也未必敢說全身而退，有人說，這汙穢的霧氣就是死嬰對人世怨恨的凝實。”
親眼看著頭生青角的嬰孩邪煞蜘蛛般飛爬，朱墨卻一揚下巴，給姬雪說起了霧行子的淵源來。
姬雪緊張地握住青銅劍，眼睛緊緊地追著霧行子，一刻也不敢鬆懈，連呼吸都不由地粗重，他聽到朱墨的話，也只是木然地點點頭。
“你且看著便是。”
朱墨紅瞳一閃，長槍在握，風姿激昂，衣襟在風中獵獵作響。
本來八尺八的破淵長槍對於他的體型而言太大了，但在馬上，只要能夠掌控，一長便是一寸強，長槍更是殺敵的無雙利器。

沉重的破淵長槍在朱墨手中不顯遲滯，反而順暢如流水，他拖槍進取，直奔霧行子。
姬雪即刻翻身下馬，腳踩月光步，輕盈地落到土地上。
他急忙轉頭望，看見朱墨內景的真炁陡然流轉，瞬息之間衝出天璇脈門，剎那傳遞至魂器中。
通體黝黑的破淵長槍甦醒了，槍身繁複的巫文發出暗金色的微光，如同一頭猙獰的巨狼睜開雙眼，肅穆森然，不可直視。
無形的空刃於槍刃凝實，發出宛若星子的光，好像是巨狼兇戾的爪牙。
爬行的霧行子張口吐出一團白霧，飛快向朱墨籠罩，緊接著它猛然跳躍起一丈之高，十指直指朱墨的頭顱，尖長的指甲閃爍烏青色的光澤，鋸齒狀的上下齒間粘連三道腥臭的透明絲線。
破淵上劃，槍走龍蛇，忽抵在半空停滯，朱墨好像因為霧氣遮眼而迷失了視野。
霧行子伸手抓住槍桿前端，嬰孩般的手與槍桿接觸時滋滋作響，有白霧絲縷，間有灼燒腐肉的味道，但霧行子已然癲狂，血目中只有對真炁、血肉的渴望。
它身子在空中晃動一下，即刻就要蓄力沿著槍桿突進。
姬雪的心兒提到了嗓子眼，握住青銅劍的手不由又收緊一分，連呼吸都忘記了。
突然，破淵斜上攢刺三寸，勢如破竹，直接貫穿了霧行子短小的脖頸。
槍尖透過霧行子後頸探出一寸，黑血隨著劍氣肆意噴薄。
朱墨，一槍挑殺霧行子！
朱墨衝出白霧，長槍挑著霧行子的屍體，嘴角微微上揚。
忽然他抽出槍尖，振動槍桿，破淵槍尖無形的劍氣在霧行子胸口打了一個圓圈，一顆邪煞的動心落入他掌中。
振散腥臭的黑血，以真炁封住邪煞心，朱墨隨後將其扔到馬匹的牛皮鞍袋中。
姬雪鬆了一口氣，然後伸長脖頸向後方眺望，遠處，九川三斧劈殺了一個霧行子，旋即挖出邪煞心上馬奔行，姬雪心中的不安稍減，可青銅劍的灼熱感並沒有消失或因此減弱。
“等霧氣散去，你再隨我一同殺入其中，我倒要看看，邪煞能學到幾分師帥佈陣的本事！”
朱墨衝著姬雪高呼一聲，隨後騎馬繞著圓圈將霧行子一一點殺，五里之外，九川也不甘示弱，快速擊殺霧行子，沒了外圍霧行子的穢霧補充，中間的霧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散去。
畢竟在陽光下，以怨恨和血氣凝結的霧氣是不能長存的。
霧氣已經淡了許多，姬雪也向著白霧滑過去，月光步讓他看起來是在跳躍，其實只是衣裳翻動的影子。
此時，姬雪心中充盈著莫名的氣概。
總有些能做到事啊，哪怕就如朱墨所說的，只能傷到辰煞，只能救下幾個人，也是足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