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霹靂門一日,先是陪著朝晨妹子和湯門主上演一出賊喊捉賊的戲碼,接著又是給那老宦官的房子拆了個稀巴爛,如今,夜已深,宇文逸和白錦搬了張矮桌,隨便找了個地方月下對酌,鐵蛋在一旁盤腿而坐,靜靜修煉,天蠶的虛影若隱若現,卻不似之前那般聲勢浩大,只有半人高,顯然是不想惹人矚目。
“這下,我們恐是要與朝廷不死不休咯。”白錦小酌一口。
“本來就是這樣,從幾年前他們想要通過那種下作的手段招攬我無效以後,我們就是不死不休了。”
“小逸啊,上一世,我怎麼樣了。”白錦晃著酒盞,忽地停下來,凝望著其中映出的一輪圓月,作為和宇文逸最親近的幾人之一,他自是知道宇文逸重生之事的。
“不知道,興許,是死在盜取朝中機密的路上了?畢竟若是我死了,還被扣個莫須有的罪名,大白定然是不會讓朝堂安生的。”宇文逸的酒意上來了,說話自然也就不似清醒時那般拘謹和避諱,
“你能這樣想,為兄很開心啊。”他笑兩聲,看向一旁的鐵蛋,“蛋兒,明日,我等之命,還有娜烏的命,就押在你身上了,我是沒啥事,娜烏姑娘要是死了,小逸又要少一位紅顏知己咯,說起來,歐陽姑娘明天也估計要來了吧。”
“行了,不說笑了,明日會上,我想請大白去做一件事。”

交代完白錦,宇文逸又將手搭在鐵蛋身上,此時他體內真氣再次運轉完一個大周天,吐出一口濁氣,睜開眼睛看著宇文逸。
“有把握嗎?藉助蛻凡蠱毒徹底衝開那個瓶頸,若是沒有把握也沒有關係。”
“宇文少俠,俺有把握,俺沒啥文化,以前也沒啥本事,若是沒遇上少俠,估摸著是要被那蠍子毒死了,有宇文少俠幫襯著,俺才走到今天這一步,俺娘教俺,要別人家辦了席子,咧著個大嘴光吃不行,要給人家出些力氣,吃的才心安,今個幫著少俠教訓那個老宦官,明個再幫著少俠一些事,俺才不算愧對著少俠拉著那麼多人教俺武功。”鐵蛋說著,話語間盡是淳樸和老實,卻是感覺有些欲言又止。“就是,俺方才也說了,俺沒文化,你看娜烏姑娘,都旁人都叫他做飛蠍使的,那個老宦官,俺聽到葉大哥說他魔隱·童安的,小彤妹妹說俺名不如你的好聽,你能不能就是……”
“哈哈哈,行,鐵蛋,明天你神功大成,我定會給你取個好聽的稱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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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不出所料,兵禍一脈果然突襲霹靂門,

病君至,毒霧起!
鐵蛋運功,天蠶虛影再現!碧綠真氣流轉之間卻是將病君的屍毒聚攏在天蠶周圍,竟然是被其盡數吸納,甚至反哺些許到鐵蛋身上,令得他被一層翠綠色的毒霧籠罩,氣息暴漲一截!眾人見毒霧退散,上前拼殺在一起,唯獨童安、湯和、蕭無言三人不為所動,相互對視著。
“哼!”蕭無言輕哼一聲,似乎鐵蛋之舉早有預料,她隨即高聲喊道,“湯門主,你若還想做那牆頭草順風而倒恐是不行了,病君,可以出手了!”
褚無救被一掌擊退少許,半跪在地上喘息著,聞言,氣息竟是有所緩和,他直起身子,眼中煥發出金光和狂熱,氣息毫無保留地盡數釋放出來,彷彿是要做殊死一搏一般。令人吃驚的是,他竟從懷中掏出半瓶漆黑的毒液——正是“蛻凡蠱毒”!!!!
“哈哈哈!乘君,我滴任務,完成啦!”

童安被這邊吸引了目光,當他們看到褚無救手中那漆黑的毒液時,一向老練沉穩的他不由得大驚失色,昨日恐怖的一幕彷彿還歷歷在目,只是一顆小土球中滲透的些許毒液便能將整座客房徹底腐蝕不留一點痕跡。如今面對這半瓶毒液,就比面臨十億個湯和更為恐怖口牙!

褚無救一掌拍碎瓶子,爆散的蛻凡蠱毒如同綻放白色蒼穹之中的漆黑煙火,屍毒再起!毒液一觸碰倒毒霧就立馬將碧綠色的霧氣染成了黑色,不待更多的霧氣瀰漫過來,就順著霧氣不斷回溯,黑色的毒霧不只是向著在場眾人蔓延,更是在侵吞綠色的屍毒,逆流而上,更為迅速與兇猛,如同一頭出籠的猛獸一般,順著綠色的屍毒撲向褚無救,但是有東西比它更快,是一條玉龍!未待那黑色霧氣籠罩褚無救,那手臂粗細的玉龍就將他打飛出去,墜下山頂不見蹤影,出手之人,正是宇文逸。
“不能再讓毒霧蔓延了!”他像是解釋給眾人聽,又像是自言自語一般說道,隨即看向鐵蛋,朝他點點頭。娜烏也是同時掏出七靈毒芯,捏碎朝著黑霧丟去。
蛻凡蠱毒已將所有的屍毒侵蝕,這就是其霸道之處,即便是同為劇毒,亦能侵吞、腐蝕、同化!!!如今,如同紗裙一般稍顯透明的屍毒已被完全一片漆黑的蠱毒取代,與其說那是霧,不如說那是煙,於其中不可見萬物,萬物皆為其遮掩,即便是七靈毒芯亦是無用。
眾人看著七靈毒芯的粉色煙霧在黑霧中升騰,仿若看見了希望,但是不消片刻便被黑霧吞噬,再看不到一點顏色,就如眾人的心一般,再次沉寂下去。並非眾人不想跑,而是跑不過,碧綠色的屍毒都能片刻就能鋪滿山頭,遑論比之更為霸道的蛻凡蠱毒?如看著已經近在咫尺的黑霧 ,眾人方才明白何為“黑雲壓城城欲摧”,黑霧勢如海嘯一般朝著眾人鋪天蓋地蓋壓而來,卻如一陣勁風無處可躲,無處可避,此刻在場的高手無論修為多麼強大皆如螻蟻,面對浪潮撼動不了分毫。沒有震天動地的威能,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無聲無息之間,裁定所有人的命運,萬物都似要在在黑暗和寂寥中迎來終結。
此時鐵蛋卻是走到眾人身前,碧綠色的天蠶虛影隨之而動,宛若城牆一般,擋在眾人身前,伴隨著他全力催動天蠶大法,周圍逸散流竄的真氣全部融入天蠶之中,令得天蠶更為凝實、厚重與巨大,顏色也更為純粹,純粹的碧綠,甚至純粹到像是……琉璃。
沒有氣焰,沒有云霧,沒有任何花哨,一人,一蠶,牽引與吸收來自西面八方所有的蛻凡蠱毒,於黑霧重重包圍之中開拓出一片淨土。黑霧充斥著天蠶的每一寸,天蠶虛影的異樣同樣也反映倒鐵蛋身上,包裹周身的綠色毒霧裹上一層紫色的外衣,伴隨著天蠶吸收更多蠱毒,紫色的外衣變為紫黑色,將綠色取而代之,接著,紫黑色蔓延到鐵蛋的身體上。真氣每一次運轉一個周天,吐納之間,便有一部分黑霧從天蠶之中混雜著真氣一同進入鐵蛋體內,他的皮膚也由黃入紫。
伴隨著最後一次吐納,鐵蛋和天蠶彷彿都已瀕臨極限,原先還栩栩如生的天蠶的虛影已然變成了一個死物,巋然不動,這一座玉雕天蠶由於黑氣的縈繞仿若變成了邪物,儼然一座鎖妖塔,甚至表面出現了裂紋!這可是由真氣構成的虛影啊,怎會有裂紋的了!再看鐵蛋,他的狀態亦是無比糟糕,全身都被黑色的毒霧包裹,皮膚更是變為紫黑色,就連臉色亦是不正常的紫色,就連滲出的汗液也是黑色的液滴,看得出來,他和天蠶都再也不能吸收哪怕多一點蠱毒。
“乘君自有安排,死君,走吧,帶上湯門主!”在眾人後方的山壁上,蕭無言看了一眼被黑霧包圍的眾人,如是說道。正欲邁步,一道劍氣卻是落在她身前,緊接著便是連續的三道劍氣將三人包裹,又一道劍氣從天而降,落在三人中間,勢大力沉的一擊儘管未嘗命中一人卻是擦到段朝晨的古琴,配合著劍氣撼地的餘波將琴絃盡數崩斷。
青衣白袍,執劍而立,膚如凝脂,面若寒霜,劍指蒼穹,真氣與劍意破開陰雲,兩束輝光落下如聚光燈,一束打在蕭無言等人身上,另一束照亮來者——歐陽雪!
“幾位,不看完表演再走嗎?”歐陽雪模仿著宇文逸說話,眸中劍芒流轉,手中素弦劍寒芒閃動,似是與天地建立聯繫,雲海即刻凝聚為一柄巨劍,真氣作骨,劍意化魂,天外飛仙劍的最後一劍,就懸在三人頭頂。
湯和望著雲海化作的巨劍,心生畏懼,喉結滾動間不自覺地後退一步,望向被黑霧包圍的眾人,目光挪移最終鎖定到鐵蛋身上,他瞪大了眼珠子。
“他在突破!”
登時,鐵蛋成為了全場的焦點,此刻皮膚髮異樣盡數消失,只是顯得有些蒼白,所有的蠱毒盡數集中到心臟的位置,在那無盡的漆黑之中,卻有一團琉璃色的真氣如同火焰一般燃燒著,好似正在抵禦蠱毒的入侵一般,而天蠶的虛影彷彿走到了生命的盡頭,碧綠色褪去,灰白色取而代之,表面滿是裂紋,絲絲黑霧流竄其中,在沒有一絲生命的氣息,滿目皆是瘡痍,滿眼皆為腐朽。
群雄震驚,
“這樣的氣息怎麼可能!”
“他在突破,他的確在突破宗師之境,他到底是什麼人!”
“蠱乃天地之精,憑藉蠱毒淬鍊經脈肉身,四肢百骸,從其中悟出天地造化偉力,他真的在憑藉淬蠱蛻凡!!”
鐵蛋的氣息逐步攀升,但就在這最關鍵的時刻,異變突生!
“居然想憑藉這種毒液蛻凡,哼!”蕭無言顯然是見識過蛻凡蠱毒的威力,他更確信,哪怕是宗師巔峰的強者,如此巨量的蠱毒入體,定然是活不成了!
果不其然,彷彿是印證蕭無言的話一般,鐵蛋的氣息攀升到頂點,突然凝滯,心口的琉璃色真氣也突然停止,凝聚起來的蠱毒此刻再也難以壓制,如同洪水決堤一般從命脈處擴散到全身,不只是皮膚,就連眼白也被染成了紫黑色!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鐵蛋發出無比痛苦的嘯叫,眼睛的餘光看向宇文逸
“玉龍吟!”宇文逸手指勾動,琉璃色的真氣,離開鐵蛋的心口,化作一條衝向天際的玉龍!沒了玉龍真氣護住命脈,所有的毒素恍若飢腸轆轆的豺狼見到羊群,不顧一切,不約而同地盡數湧向心臟,這唯一一處沒有經過蠱毒淬鍊的地方。
玉龍真氣護住鐵蛋的命脈,讓蠱毒無法進入心臟之中,但何嘗不是枷鎖,令其無法得到毒液淬鍊,如今玉龍真氣撤去,所有的蠱毒齊齊湧向心口!
嘭!一陣黑霧以鐵蛋為中心爆開,將所有人籠罩!巨大的天蠶虛影再也支撐不住,完全裂開。
等等,這虛影乃是真氣構成,為何沒有消失,難不成!
灰白色的表皮破開,碧綠色的光芒綻放而出,比之先前的纖細的一條玉龍之威更盛!一片翅膀從其中伸展而出,緊接著是另一片,一對泛著碧綠幽光的翅膀撲扇著,將一小片的黑霧驅散,翅膀真正的主人自其中顯露出真正的姿態,腐朽的表皮脫落,一隻晶瑩剔透的碧幽鳳蝶出現在眾人眼前!
一對翅膀再次拍打,黑霧消失,不,準確地說是凝聚,黑霧匯聚到一起,“吐出”所有人的身形,
最終顯露出鐵蛋,黑霧混在在真氣之中形成沖天氣焰將他和鳳蝶虛影包裹,
只聽宇文逸忽吟道
清河村中平常棲,家國天下存心間。
蠍毒入體禍福倚,凡資亦可登臨巔。
筋骸百煅成玉髓,赤誠一片心不變。
龍吟九霄蠱煉心,天蠶化蝶蛻凡仙!
剎那間一人一蝶氣息不再掩飾,顯露而出,青芒蓋天,氣吞山河,待那鳳蝶雙翅完全伸展開來,周圍的樹叢卻是響起一陣細細簌簌,飛蠍,游龍,靈蛛,玉蟾,天蜈,五毒朝拜,萬蠱齊鳴!
兩翼撲扇,便可攪動周圍數里的瘴氣巫毒。
鱗粉揮灑,可令天下奇毒黯然失色,生死人肉白骨。
“慶賀吧!號令天下奇蠱,通曉南疆蠱術,通過蠱毒淬骨蛻凡登臨巔峰的一代蠱仙降臨於此,
其名為蛻凡蠱仙!!!!!
蠱修的歷史將在此翻開新的篇章!”

鐵蛋氣質陡然一變,手臂輕抬,便叫全場的兵禍一脈之人身中奇毒,無法動彈。隨即看向湯和,指尖勾動,毒霧將其包圍,就此停手,不曾言語,只是看向宇文逸。
“湯門主,還要負隅頑抗嗎?你的伏兵好像都被歐陽姑娘解決了?”說著他向歐陽雪笑著挑了挑眉,算是打招呼了,也是暗示。
歐陽雪看懂了宇文逸的眼神暗示,氣息突然波動露出破綻,蕭無言和段朝晨抓住空隙即刻突圍,轉眼便消失山林之中。
歐陽雪假意作勢要追,宇文逸自然配合著演戲呵住她:
“不必追了,雪兒姑娘將湯門主的伏兵盡數解決,方才又使出天外飛仙,恐是難有餘力再戰。”
童安望向來時山路之上,橫七豎八躺著的都是霹靂門弟子,在看歐陽雪呼吸急促,臉色不似正常,顯然也是無力追捕,便將此時拋之腦後,當務之急還是處理湯和。

之後便是拷打湯和,還有和童安談條件之類的事。
霹靂門一事完結,也是經此一役,南疆中原從此開始流傳蛻凡蠱仙的故事與傳說,便是南疆小童每當想起蛻凡蠱仙的傳說也會驕傲地挺起胸膛,將他們從未見過異象如親眼目睹一般娓娓道來:
天蠶化蝶,鳳蛺展翅。
五毒朝拜,萬蠱齊鳴。
龍吟九霄,蠱蛻仙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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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日談(中原路途上)
鐵蛋:宇文少俠,俺的稱號……莫不要是。
宇文逸:蛻凡蠱仙哦,怎麼樣,給你想了一晚上的詩。
白錦:話說鐵蛋,南疆沒見你怎麼說話啊。
鐵蛋:是俺拜託宇文少俠的,俺沒啥文化,說起話來不像高手,就拜託宇文少俠給俺造勢了。
白錦:(笑)你別說,你當時天蠶化蝶以後一句話不說還真給我唬住了,我以為你真請神上身了。(看向歐陽雪)歐陽姑娘也是厲害,那老宦官一雙狐狸眼洞察入微,竟然給你騙了過去。
歐陽雪:我(臉紅)沒有裝,聽見逸哥哥大庭廣眾叫我雪兒,(捂臉)害羞了,真氣亂了,所以才臉紅喘氣的。
宇文逸:你看(抱住歐陽雪),我不叫你“雪兒”你又要生氣吃醋,我叫你雪兒你又要害羞臉紅,那我以後還是不叫了。
歐陽雪:逸哥哥!怎麼可以這樣!(粉拳捶在宇文逸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