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世相遇。
文/灰信鴿
01
原神FES大概是這兩天上海最大的線下游戲活動。
這場活動的規模很大。一個鮮明的參照是，同樣在國展中心，前不久剛結束的BW用了5個館，這次原神FES僅一個遊戲項目就佔了2個館。而且從8月10日開始，原神FES連辦4天，總共安排上千名志願者，每天應對上萬名玩家的湧入。官票放出僅一份不到就被一掃而空。
8月10日早6點，開展當天，關於原神FES的相關微博就開始狂奔。有玩家因為太激動，大早上就醒來收拾，結果發現那邊仍排上了不少人，而且隊伍已經拐了好幾個彎。有玩家準備得齊全，支了椅子坐在隊伍中間。那時候太陽才剛出地平線沒多久，還低低地掛在旁邊。
其實開展的一兩天前，就有一些玩家提前來踩點了。在嘉年華附近的地鐵站裡，一些玩家們三兩成群地聚在一起，玩著手機上的《原神》，等著朋友。問起怎麼現在就來了，他們說想提前來看看，然後指著地鐵裡已經掛上原神FES物料的燈箱說，“光是看看那個就很有過節的氛圍了。”
“肯定期待啊，畢竟是第一場嘉年華啊……是第一場吧？米哈遊之前沒辦過吧？”一位一個人來的玩家笑著說，“之前我是高中生，也沒玩什麼遊戲，沒去過什麼漫展，剛高考完嘛，這是第一次來這種嘉年華。我蠻喜歡的。”
過節的氛圍瀰漫到各處。前兩天我在參觀完搭建現場後，回到家附近用餐，一位服務員看到我手機刷著日常，他憋了好久，終於忍不住走過來說：“原來你也玩原神？”這句話放一兩年前聽到的話多少有些羞恥，但在這兩天總覺得親切了許多。
有玩家用嬰兒車推著自己的派蒙玩兒逛展
02
剛進到場館，很多玩家遠遠望見建築，就開始驚呼著舉起手機拍照。在相關微博、B站、抖音話題上，越來越多人打卡，出鏡最多的還是那些龐大的奇觀，比如趴在場館入口處的風魔龍、雷神神像、須彌的大機器人。
有玩家發微博，言簡意賅：“好大！”。
微博@二等兵Tamama3
這也是原神FES不同尋常的地方，一眼望過去什麼東西都太大。除了那些巨大的雕塑外，領取伴手禮的屋子就是遊戲裡領取日常獎勵的冒險者窗口，在遊戲裡它看起來沒那麼起眼，但到了現實裡，它估摸著得快有3-4米的高度，另一個屋子裡的書櫃得搭上梯子才能拿到最上面的書。
原神FES不止是大，它是把遊戲裡的東西直接搬進場館裡。嘉年華包下的兩個館有所分工，4館是主舞臺，用來做聲優到現場之類的互動節目；3館更像主題樂園，它被劃分成了4個區域，分別涵蓋了原神過往更新的4個國度的區域。每個國度標誌性的建築、神像，乃至植物，都可以在這裡被找到。
在早期搭建的時候，這場嘉年華就顯露了龐大的工程量。8月6日，場館開始搭建，持續3天作業。一輛輛卡車駛進，上面拉著各種建築的零部件，最大的是稻妻地區的兩座拱橋，佔滿了其中一輛卡車的整個後備箱。工人們一擁而上，得接力式地將建築搬下來。
半天時間，一個個遊戲裡的場景就被樹立起來。這裡面有太多大型建築物，大家都是先分別拼好零部件，貼上琉璃瓦，刷上油漆，然後用3-4臺升降機將碩大的屋頂抬上去，再由上面幾個工人將它拼接好。
後來，他們要組裝稻妻的櫻花樹的時候，動用了更龐大的吊車，繩索勾住長著狐狸頭的櫻樹，看著工人手勢，緩緩與樹樁對齊……
其實原本預設的建築規模要更大一些，它們會在縱深上有更多設計，不過出於安全考慮，每一個場景的高度都做了些許調整。
搭建的目標就是1:1地把遊戲裡面的場景搬進來。負責此次搭建工作的工作人員告訴我，他們在更早之前就專門撥了一個小組著手設計，畢竟工程量太大。
“這次嘉年華不是隨便用截圖就做設計，我們得進到遊戲，直接下載裡面的素材，然後再做設計圖。”她打開了群聊，他們正在校對一個廚房招牌的顏色是否正確。
我之前在參觀施工的時候就見過這個廚房，那是遊戲角色香菱的家，那時幾位工人正在按遊戲裡的道具砌一個灶臺，在裡面放上柴火，上面扣上一口很沉的鑄鐵鍋……儘管這些道具完全不需要玩家交互，但他們還是按照原樣地做了出來。
這種細節還有很多。巨型機器人的腳下鋪滿了象徵著沙漠的沙子；在咖啡館裡，用作裝飾的大型咖啡管裡裝滿了咖啡豆；璃月的街道，上下左右掛滿了閃爍的海燈；稻妻茶室門前的庭院，他們真從狗咖、同事家裡牽來了柴犬，像遊戲裡面的柴犬老闆一樣，和玩家們見面。
“真的沒想到，全部都是1:1的建築，簡直就是在遊戲裡面一樣，”一位出展的KOL說，她之前本來對這次嘉年華也有所預期，但還是覺得現在的結果超出了想象，“走幾步就是一個截然不同的風景，真牛逼。”
03
“態度一定要好，保持微笑，”相關負責人站在一群志願者面前做著培訓，“如果你第一句說‘旅行者你好’，我直接給你100分。”
在搭建接近尾聲的倒數第二天，一千多名志願者從地鐵趕來，他們脖子上帶著綠色的帶子，到當天的時候還會繫上上面印著可莉腦袋的Staff裙子。他們大部分都是大學生，從相關兼職或者從官方招募渠道上找過來。不過其中還有一些是很雞賊的玩家，看到雷神cos來了，趁著玩家還沒入場跑去先合一下影。
一位在香菱廚房幫忙的志願者，就是《原神》的資深玩家。她說，打從一開始她就覺得自己多半抽不中資格，所以想辦法報上了志願者，靠這個身份進到嘉年華里面，“作為玩家我反正是喜歡的，這裡有沉浸感，場景有細節……培訓的時候，他們還強調不許叫玩家，得叫大家旅行者。”
之前玩崩壞3嘉年華的時候就有一種感覺，別家做線下都愛做品牌宣傳，但米哈遊做線下仍留著一股子做產品的味道，就好像設計嘉年華也是在設計遊戲的一個玩法，要沉浸感，要內容，更要玩法。這次也一樣，而且它幾乎是把整個FES做成了遊戲的一部分：玩家可以拿到4個日常任務卡，完成之後，就可以去兌換“日常獎勵”的禮品。
微博@燒烤螃蟹小籠包
這次FES還有一些很遊戲的設計痕跡。原神FES不光是把場景做得足夠大，還讓每一個場景都有一個小玩法，他們偏好讓玩家和場景有所交互。在璃月區域的一條小道上，左右4個屋子，他們就真給每個屋子分別做了4個交互點，有料理烹飪、史萊姆電環、點石成金……如果你是玩家的話，也不難發現每一個玩法都和遊戲裡的日常有所對應。
而且一些玩法也像是在讓玩家和遊戲角色做劇情一樣。比如看似就一個模型而已的風魔龍雕塑，它既可以拍照打卡蓋印章，還會派送一封劇情信件，玩家若將它送到西風騎士團的話，又可以獲得一個蓋章；稻妻類似的任務則是將攤位上的糰子牛奶派送到將軍府上——畢竟雷電將軍最喜歡的就是這個點心。
就算玩家已經完成了4個任務領到了獎品，收集印章本身也足夠有趣。在須彌地區的音樂玩法裡，玩家能拿到的蓋章不僅是特殊的小精靈蘭納羅，而且每一個樂譜都對應著不同的蘭納羅。玩家可以挨個把樂譜都敲一遍，把7個蘭納羅全收集齊。
你說這些小玩法多有趣嗎？其實也沒有，有時候你還沒弄懂它是什麼意思，遊戲就結了，然後一旁的NPC就“恭喜你旅行者！讓我來為你蓋章吧”，而且不同區域之間的小玩法還有些重複……但一看到FES用心搭好的場景，你又有想要嘗試的衝動。和我一同逛展的同事，在上一秒還吐槽“這些玩法也太沒勁了”，下一秒就屁顛屁顛地跑過去，“不行！我再看看這個是什麼！”
之前和我聊的那個志願者說，“我覺得這樣就很好了，嘉年華嘛，弄這麼複雜的玩法幹嘛呢？這麼多玩家在一起，能身處在這些場景中間就很好了。”
04
我問每一個接受閒聊的人，你們喜歡嘉年華嗎？為什麼喜歡？
“喜歡。”說不上為什麼，他們會眯著眼往周圍一圈望一遍，然後再重複一遍，“反正挺喜歡的”。就好像身處其中，哪怕還沒玩上游戲，還沒領到獎品，就進到了自己的舒適圈。
在4館，這裡更像漫展：主舞臺放著音樂，到點了會讓聲優們上臺做節目，大偉哥之後也會來；舞臺對面就是幾個聯動的餐廳，大家玩累了就可以買肯德基、必勝客、喜茶來吃，還能看看ROG的聯動設備，拿一些限定禮品。
4館另一頭的同人氛圍更濃一些。這裡有同人創作者擺攤，有他們的展覽，還有一些玩家可以直接取筆來當場作畫，一旁還有史萊姆主題的旋轉鞦韆和碰碰車；在更裡面一些的展覽，玩家們則可以看到尚未上線的楓丹地區的設計圖……
傳統線下活動的重點還是做品牌，是要把IP做大做強，是增加用戶粘性。這當然沒錯，尤其當一款遊戲做到長線，要做穩自己的核心用戶，自然需要一些規模更大的手段。這也是最常見的市場做法。
但後來在米哈遊的崩3夏日嘉年華和項目組聊的時候，他們不大會強調自己做品牌的那面，而是更像在做產品，是在給遊戲嘗試一些新的表現形式，“覺得這樣做會讓玩家覺得好玩，就砸資源去試試了。”
原神FES也一樣，它就好像幫遊戲擴了一個線下版本，這裡有與線上遊戲相似的內容，有蒙德須彌，有匹配場景玩法，有對新版本內容的展示，但它也有更靠近官方或同人創作者，讓玩家更靠近彼此的一面。
在來的路上，一個穿著原石衣服的玩家和朋友嬉笑著跑過去，她跑到一半停了下來說“不行，太羞恥了……”，說著張開原石的衣服抖擻著，兩人都被逗笑了，然後繼續跑起來往場館趕……這樣的瞬間還充斥在整場活動裡的每一個角落。
其實在參加原神FES之前，我今年也跑了好多場遊戲的嘉年華。每一次，我都抱著諸多期待，想看到財大氣粗的手筆、異想天開的點子、影響深遠的品牌打法，我可能會會提前好幾天到現場，比任何玩家更早地看到這些奇觀……但每一次站在空蕩蕩的場地中，我好像都覺得不如期待。
什麼時候才覺得火花被點亮呢？我想大概是這個時刻：
當第一個進場館的玩家，拖著行李箱飛奔向某處時；當越來越多的玩家湧進嘉年華，開始四處排隊時；當我不是一個人對著NPC拍拍拍，而是聽著他們叫我旅行者，然後我一扭頭就能看到一起合作的路人玩家的臉的時刻；甚至是我什麼都不做，就身處大家中間，看著coser舉著相機，拉近羞澀、想要靠近的玩家一起合照的時刻……
之前有一個很經典的質疑，問《原神》這樣的遊戲難道不會讓人孤獨嗎？日復一日地一個人在那個世界冒險，單靠遊戲內容的豐富度就能解決漫長的長線嗎？我想，米哈遊之所以會稱嘉年華是產品的一部分，或者是一種形式的探索，或許其價值也在這裡：
在那個時刻，你能獲得一種無關乎品牌價值、IP影響力，而是一種相當幸福的玩家視角：我所喜歡的東西，原來也被這麼多實實在在的人一起喜歡著。那一刻的經歷也將給往後的遊戲體驗，帶去很不一樣的感受。
我們或許已經不再羞於說“原來你也玩原神？”至少在這一刻，我們是鬆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