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請欣賞地獄笑話《當代青年就業閉環》:
畢業生：你好，我想找個工作，這是我的學歷。
HR：抱歉，我們只招有工作經歷的。
畢業生：可你們不招我，我哪有工作經歷啊？
HR：可你沒有工作經歷，我們憑啥招你啊？
01
“為什麼選擇我們公司？”
湯嵐抬起頭，瞥了一眼面前緊張的男生。她看著他明顯是借來的不合身西裝，一雙五顏六色的破舊運動鞋，還有從坐下開始就抖個不停的左腿，瞬間沒了興致，草草問了個問題，又低下頭開始刷抖音省錢做飯攻略。
“你們公司很有發展前景，近期的業績也很好，還有許多新產品也即將推出，你們的員工福利也很好······我是學新聞專業的，平時對水產行業的政策信息也多有研究······嗯，還有就是你們的老闆也很厲害，是我未來努力的榜樣。”
湯嵐右指上滑，開始看起帶貨主播介紹穿搭，男生見湯嵐一直沒給反應，怯生生地喊了一聲姐，湯嵐也不開口，而是把手機遞到男生面前。
“是要我幫您點贊嗎？”
男生有點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自己哪裡說錯了，想找補也不知從哪開始。
“唉，我的意思是，你有這時間還不如回去刷刷短視頻。”
湯嵐嘆了口氣，又想起昨天主管笑眯眯地和她說，來看校招就和放假一樣，是公司給的福利。可是她看了一上午的小雛鳥，湯嵐只覺得自己就是老鷹面前那隻捉襟見肘的老母雞，身後的隊伍根本就帶不動。
“您好，請問是我哪裡做得不對嗎？”男生沒有馬上離開，他的眼神迷茫，兜兜轉轉了好幾個攤位，都是這樣一言不合就被刷下去了，他現在真的很想有人能直接指出他錯在哪，省得他再走彎路。
“唉，那這樣，你給我200，我就給你上一堂真正的就職面試課。”
湯嵐隨便找了個由頭，其實只想讓眼前的三藏大學生快快回到孫猴子畫下的圈子裡，乖乖等著未來的八十一難對他上下其手。
“······好。”男生掏出手機“微信還是支付寶？”
什麼話都當真，這就是當今清澈愚蠢的男大學生嗎？湯嵐這麼想著，手上卻已經打開了微信，“你掃我吧，放心，姐姐不會坑你。”
沒想到還能收點外快，湯嵐滿意地看了男生一眼，越看是越喜歡，這娃兒怎麼看怎麼是收來當嗎嘍的好料子，如果能開悟，帶到公司裡培養培養也不錯。
“你最大的問題是，沒有找到你自己在職場裡的位置。關於專業適配，確實，你提到了一點，但如果有人比你學歷高，還比你能幹，那你怎麼辦呢？”
“這個······姐您不是隻問了我對貴公司的看法嗎，我沒想到那麼多。”
男生有點錯愕，他沒想到是這個原因。
“你剛剛看到我的反應了吧？雖然只是第一個問題，但這個問題其實就是你展示自己的全部機會，你的回答沒有一點亮點，那不就是死路一條？”
“明白了，那我應該回答我對貴公司的作用和影響。”
男生恍然大悟，連連點頭，急急忙忙又開口。
“又明白了？你們這些大學生說明白了比思考還快，你一個二本應屆生，還是學新聞的，能對公司有什麼作用和影響？”
湯嵐有點不耐煩了，但看在200塊的份上，她終於還是忍住沒再低頭刷抖音，男生後面陸陸續續還排了幾個大學生，見她開課也圍上來旁聽。
“你們一家十幾個人的小公司裝什麼啊？大不了我們都不來你這，你完成不了業績，回去挨老闆罵，可不關我們事。”
有圍觀的女生接受不了湯嵐的態度，出聲嗆了幾句。
“得嘞，那可太好了，我早點收攤回去交差。”
湯嵐聞言眉開眼笑，立馬開始收拾東西，她可早就想回公司吹空調，和財務妹妹一起吐槽同事八卦了。
“你還沒告訴我該怎麼面試呢！”
清澈愚蠢的男大有點急了，他可是剛掏了最後的生活費，後面如果不找爸媽要點生辰綱的話，就只能去劫室友的泡麵湯過活了。
“算了，給你個進面試的機會，你自己過來看看就行了啊，到時候我再抽空指導指導你。”
湯嵐給男大留下一張名片，隨即頭也不回地拎起包，騎著她的N手通勤小電驢絕塵而去。
光禿禿的桌子上只留下兩個桌籤。
一個寫著桂蒂珩文創。
一個寫著水產養殖員。
02
餘示有點煩。
整個校招他只收到了一份面試offer，還虧了200元生活費，不過好歹比一個面試offer都沒收到的室友老呂強。還西裝的時候，老呂還抱著手機在床上呼呼大睡，看著一點也不像在為“畢業即失業”的五字咒語困擾。
水產養殖員：
負責池塘內各水產的日常管理、維護、確保水質安全，投餵管理。
餘示看著某招聘軟件上顯示的崗位職責，又查了查桂蒂珩公司的辦公環境，整個公司除了老闆辦公室裡碩大無比的玻璃魚缸，他實在想不到還有什麼是能和池塘搭邊的。
大概，或許，這個崗位就是專門給老闆養魚的？
餘示甩了甩頭，校招灌進去的水晃晃蕩蕩，擠壓得每個腦細胞玩命尖叫：“成大新聞系畢業的高材生，第一份工作是去給資本家養魚？”
“晃悠啥呢老弟？”老呂從上鋪探頭，“校招咋樣了？總不能咱成大的高級人才也找不到工作吧？”
“老呂，現在校招被刷了都是正常的事，畢竟她們壓根就不是為了招人來的。”
隔壁借住的老李剛從校招攤位回來，身上的西裝還沒來得及脫，踢踏著拖鞋就過來串門了。
“不招人，他們難不成還是專門來我們這兒感受青春氣息的？”老呂有點不理解，他最近的精力全花在考公上，沒怎麼關注校招。
“要不說你們年輕呢！補貼！用應屆生，公司就能拿補貼，最不濟也能拿到點政策優惠。”老李神神秘秘地笑了笑，右手比了個數錢的姿勢，“等招過去，補貼到手，他們就該找理由讓你滾了，這種倒黴蛋我見多了。”
“不至於這麼慘吧？咱剛畢業是沒啥經驗，有公司要就不錯了，能進去鍛鍊一兩個月也挺好的。”
餘示想了想，給老闆養魚說不定也是一種鍛鍊。就算是養魚，那不是也得在老闆面前養？四捨五入得算老闆心腹，比那些還要輪崗的管培生好多了，至少也是儲備人才級別的。
“哦對，今天有個叫桂蒂珩的文創公司給了我面試offer，我打算週末去看看。”
“桂蒂珩？”老李用一種看二哈的眼神瞥了餘示一眼，“這公司坑得很，之前我女朋友都把它列進黑名單了，去了小心被割腰子。”
“不會吧？”餘示想了想，湯嵐那麼漂亮一姐姐，就算騙人也不至於就騙200吧，“老李，你說說咋回事。”
“她去之前神清氣爽，面試回來蔫了吧唧，好幾天都沒理我。”老李一臉失落地回憶起那幾天他一個人寂寞沙洲冷，就沒忍住又啐了一口桂蒂珩。
“那和割腰子有啥關係？”老呂聽著八卦也來勁了，他和老李比較熟，知道老李這星期新交的女朋友是他們上一屆的系花，“難道說她出於洩憤，把你腰子割了？”
“這總不用不是就和沒有一個樣嗎？”老李悶悶不樂地嗆了一句，轉身就要出寢室，“她回來天天和我抱怨桂蒂珩的面試太難了，還跟我總結了不少經驗，不總結倒還好，越總結她越氣自己沒發揮好，往我身上連掐帶抓，這啥腰子也撐不住啊！”
“面試總結？老李快說來聽聽。”餘示喊了聲老李，眼巴巴地跟了過去。
“停，你這叫伸手黨，我捱了不少打才聽來的面試總結，白嫖總不太合適吧？”老李畢業好幾年了，但是一直沒找到好工作，學校校招的時候，他都會託關係回來參加，現在臨時借住在隔壁沒人的寢室。
“那我出50聽聽總行吧？你賺點精神損失費，我學點知識，雙贏，反正咱也不去一家公司，不存在競爭關係。”
餘示眼珠子一轉，200塊的沉沒成本都花了，再花點錢聽聽學姐的面試總結經驗，總比一點準備都沒有強，要知道，臨時抱佛腳可是當代鹹魚大學生的必備技能之一。
“行，那你來吧。先說好啊，一頓打對年輕人的心理陰影有多大你是知道的，所以，這個學習要按我的節奏來，你沒意見吧？”
餘示連連點頭，心裡想著這把賺了。
老李見餘示點頭也笑了，心裡想著這把賺了。
03
等餘示進了門，老李探頭往走廊裡看了又看，確定沒人後才鎖上門，從上鋪的雜物裡找出幾張光盤。餘示看著光盤封面心裡一涼，隨即安慰起自己，老李應該不是那種騙錢的人，他指定是想把學習資料藏好，怕我瞅著了尷尬。
沒想到，老李徑直走到電腦旁邊，把光盤插了進去，神秘兮兮地對著餘示笑了笑，招招手示意他過去一起坐。
“媽的，老李，大家都是兄弟，你就拿這個騙我？”餘示看著片頭跳出熟悉的黑底FBI Warning字樣，只覺得人與人之間的信任簡直比白紙還薄。
“別急，你先看、先看，看了就明白。”
老李見餘示急了，先急忙退後幾步保持安全距離。
“你不明白就聽我解說，保證你不上當不吃虧。”
“行，要是沒用我就找學姐告狀去。”餘示想著錢都轉了，來都來了，不看白不看，順便也聽聽老李怎麼狡辯。
影片開始不久，老李沒有快進，也沒有迅速跳到後面的戲份，而是很快就按下了暫停鍵。
“停，同樣是求職，你看看楓······老師這坐姿，明顯是經過禮儀培訓的。要知道，人家拍這題材也是認真研究過，奔著代入感去的，你仔細看看人家，再想想自己，你之前面對那麼漂亮的HR是不是過於奔放了？”
餘示想了想，自己的確有點大大咧咧了，兩腿岔開，上半身也鬆弛地靠在椅背上，確實不太像話。
“還有，你看她的回答，經常突出自身優勢，別的要麼圓過去要麼避而不談，就抓住兩個對方企業需要的重點猛猛進攻，你之前的回答是不是有點分散？哎，年輕人，你就好好學吧。”
看著老李指著電腦屏幕高談闊論，餘示則開始有點迷糊，老李怎麼對我之前的場景那麼熟悉，他當時在旁邊嗎？不對，當時說話的那女生聲音好像在哪裡聽過，要不是她喊那麼一聲，估計還有不少人報名呢。
“你發什麼呆呢？多寶貴的學習資料啊，你看，剛剛那段你就沒看到，剩下的內容不太健康，我們就先跳過了。”
“剛剛說什麼了？”餘示發現視頻進度條一下子被拉到最後，但既然事先已經說好了要按照老李的節奏來，哪怕現在看來有一點瑕疵，餘示也懶得再去改。
“剛剛那些就是最關鍵的內容了。直接，面試的關鍵就是要直接，要讓面試官0距離感受到你的真誠和溫度。”
“我怎麼覺得你是在開車······但怎麼才算直接？有什麼說什麼嗎？”
餘示有點迷糊，正常的面試班不都是在教適當的藏拙這種嗎？好吧，畢竟正常的面試課程資料也不會是小電影。
“要不怎麼說你年輕呢？藏拙這種放在前些年的職場確實沒錯，但現在的求職壓力和前些年能相提並論嗎？現在的應屆生如果不能在一開始就表現出絕對的競爭力，你覺得還有幾個HR會用正眼看你？你要真聽那些缺德的去藏拙，然後你進了公司啥啥不會，過不了幾天就會被勸退。然後別的面試官一看你的簡歷，嘿，怎麼有段這麼短時間的工作，看來這人要麼能力不行，要麼性格不穩定，得，連後面的工作機會都吹了。”
老李說的眉飛色舞，餘示聽的膽戰心驚，他的同學朋友裡也就這一個還算有點社會經驗，這幾天也算是鄰居，遠親不如近鄰，他應該不會害自己。再說了，老李說得確實也有幾分道理，還好自己沒去聽那些營銷號胡說八道。
“老李，謝謝你。”
04
“他還得謝謝咱呢！”
餘示熟練地關了自己的相聲鬧鐘，拍了拍熟睡的老呂，沒醒，於是便按照事先約好的從他衣櫃裡借走了西裝西褲。這次他吸取教訓，沒有穿那雙破破爛爛的舊運動鞋，換了雙新的，還是純黑的，客服告訴他顏色多了看上去不莊重。
至於皮鞋？不夠real。
提前30分鐘打車到寫字樓下，打眼一瞧，已經有一位仁兄在那恭候多時。
“老李？你咋也在啊，不是說這公司在你黑名單裡嗎？”
餘示看著一身西裝筆挺、皮鞋鋥亮的老李，眼神略微有些不善。
“喲，餘哥，昨天不是帶著您一起學習面試了嗎？我也沒藏著掩著啊。”老李笑得有點心虛，他連忙把餘示拉到一邊，“這不，現在工作確實難找，我這都找了幾年了，而且你是應屆生，我不是，肯定是有點緊張的，大家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嘛。”
“喲，200你來啦？人家小李可是跟著我的車蹬了十幾分鐘的共享單車，雖然不是應屆生，但人家有經驗有態度，200你可得好好學好好記。”
湯嵐踩著細高跟走下樓梯，和餘示打了個招呼，就領兩人上了樓。
“小余，你認識這麼哇塞一美女怎麼也不早說？你瞧這大公司裡的hr，氣質就是不一樣，這職業女性的精英氣場，多值得咱學習啊。”
老李的尷尬勁退去，說話的聲音一點也沒壓著，先是山河四省的小縣城裡捲了十二年，大學畢業後又在社會上混了好幾年，老李別的沒學會，就學會了那一股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勁兒。
餘示知道，自己沒有這樣的覺悟，大概在面試開始前已經輸了一截，但他在心裡打氣，自己的求職之路絕不能腰斬於此，現在還絕不是說什麼“老李還沒出全力，自己就已經倒下了”的喪氣話的時候。
“笑容不錯。”湯嵐站在會議室門口誇了餘示一句，“不過，現在你的注意力是不是更應該放在面試上？”
“嵐姐，小余第一次參加大公司面試，有點緊張，他的能力其實很強的，上學的時候我好幾次差點就被他追上名次了。”
老李連忙打圓場，一邊向餘示使眼色，一邊幫湯嵐打開會議室的門。
“嵐姐，你請進。”
湯嵐對著老李點了點頭，露出一個非常職業化的微笑。
“行，那我們開始吧，面試有三輪，你們隨時都可能被淘汰，公司是做好了一個也不招的準備。初試的話，你們先做一下自我介紹。我給你們打個印象分。”
“我先來吧。鄙人李得勝，之前跟您說過了，不是應屆生，參加校招也就是圖個大企業多，機會多。19級成大新聞系的，畢業四年多了，換過挺多工作，文案策劃、美工、視頻剪輯都會，廣告、品牌、傳統行業都待過，這邊有我的一些作品，到時候還麻煩您看一看。”
老李機關槍般的語速字字句句打在應屆生小豆丁的弱點上，餘示有點擔憂地看了湯嵐一眼，湯嵐沒什麼表情，只是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寫下：
有工作經驗，尚可。
“200，到你了，別緊張，有什麼說什麼就行。”
“好的湯姐，我叫餘示，是成大新聞系本屆應屆生。我看過貴司的人才介紹，很多都是985、211畢業的高材生，湯嵐女士您也是海外留學歸來的，我和你們比沒有任何優勢，而且貴公司的員工待遇相當好，應該也不缺那點應屆生補貼。我這個人比較直，想了一晚上，我只能說現在我確實還沒有任何經驗，便宜就是我最大的優勢，希望貴司能給我一次機會，可以留在老闆旁邊學習。”
“有經驗了之後呢？會考慮跳槽嗎？”
“有經驗之後，我對貴公司來說，不就是又有經驗又便宜嗎？為什麼要趕我走？”
湯嵐欣慰地笑了笑，感慨自己當初為什麼不多收一點諮詢費，多老實一孩子啊。隨後她在筆記本上記下：
很有朝氣，除了魚缸的水，辦公室的水也可以讓他換。
“恭喜你們都通過了第一輪初試，在第二輪複試開始前，我先和你們介紹一下水產養殖員的具體待遇：休息是一個月選休8個半天，不能休在同一天，因為老闆的魚比較珍貴，所以每天都需要有人盯著。福利待遇和我們正式員工一樣，工資的話前三個月試用期2400，轉正3000，工資組成是2400的底薪加600績效，年終獎會看你們的工作情況，由老闆本人酌情下發。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後期可以轉崗嗎？”
老李一直不相信文創公司老闆會花錢專門招一個養魚的，後續肯定有別的安排。
“這個崗位寫作養殖員，但我們平時一般也叫董助，你明白了吧？”
湯嵐也沒隱瞞，點了老李一句，老李心滿意足地笑了笑，這是老闆身邊的崗位，只要幹得不差，以後肯定發達。
05
“好，不閒聊了，開始第二輪吧。我會在隔壁辦公室給你們各設置一個情景，你們要在各自情景裡完成任務，這是對你們隨機應變能力的考驗，既考驗你們的反應速度，也考驗你們任務完成的質量。複試會由老闆親自評分，評分標準完全主觀，畢竟是老闆選人，肯定要合老闆的喜好，好了，你們誰先來？”
湯嵐坐在椅子上踢踏著高跟鞋，一點也沒有去開門的意思。
“那還是我先吧，多給小余一點準備的機會嘛。”老李心領神會，顛顛地跑去開門。
“走吧。”
十幾分鍾後，老李耷拉著腦袋進來了，唸叨著什麼錦鯉樓蘭啊，什麼紅薄荷神仙啊，最後，他站在餘示面前沉默了一會兒，隨後揹著湯嵐小聲說道：
“聽好了，我也不坑你那50塊，這輪是做題，反正我是沒啥戲了，你加油。”
餘示暗自鬆了一口氣，雖然聽完了老李的不正經面試宣講，他還是心裡沒底，昨晚上偷偷看了半宿水產養殖的視頻，聽見第二輪才是筆試，一下就有了底。
做題嘛，大學生怕過誰？
餘示走出會議室的時候，一個打扮時尚的年輕女孩正在辦公區裡找人，看見餘示出來，連忙開口問：“你們老闆人呢？秦慎去哪了？”
餘示在原地愣了一會，剛想開口說我不是這裡的員工，但是馬上剎住了車，這話一說，估計自己和桂蒂珩也沒有什麼緣分了。
看女孩的樣子不像是公司裡的人，應該是外面來找老闆的，直接說不知道是最保險的答案，但萬一這就是老闆安排的複試呢？說不知道也就意味著自己在這輪面試中選擇了棄權。
“老闆去買魚飼料了，公司裡的魚飼料吃完了。”
謊話說出來的一瞬間，餘示便明白了什麼叫嘴比腦子快，他儘量去思考了，但誰又能要求一個清澈愚蠢的男大能給出八面玲瓏的答案呢？
“魚飼料？大老闆自己去買魚飼料？那你在這杵著幹嗎？”年輕女人顯然不信，她看了眼都在忙碌或者假裝忙碌的其他職員，指著餘示質問。
“老闆的魚很名貴，必須有人隨時看著。我是公司的水產養殖員，沒人比我更懂養魚，所以賣飼料這種事就只能麻煩老闆自己了，你看，那條魚都在吐泡泡了，肚子快翻起來了。老闆也是愛惜魚，一刻也沒敢多等就出門了。我們攔都沒攔住。”
“······行，那等他回來讓他聯繫我。”年輕女人將信將疑地看了一眼大魚缸，又看了一眼四周的員工，覺得自己再鬧事就有點過分了，乾脆順著臺階下，叮囑一句就轉身走了。
過了幾分鐘，老闆從廁所出來，和員工打聽了幾句後，笑眯眯地看著餘示。
“可以啊小夥子，這事就算你複試通過了，本來還想考考你一些水產養殖的知識，現在看來不用了，這實操還是比理論重要的嘛。”
餘示靦腆地笑了笑，多虧他以前習慣了期末考試前猛猛突擊，抓重點的能力一直很強，湯嵐說的幾句話他全記住了，也在關鍵時刻給了他很大幫助，這200塊現在看來是一點也不虧。
“最後一輪終試，考題很簡單，我把手機給你們，你們幫我應付一下剛剛的小姑娘，也算是工作實踐了。列表裡一個聊不動了就換下一個，剛那女孩叫晚晚，喜歡出去旅遊和吃好吃的，基本信息我就提供這麼多，別的自己去聊天記錄裡找。你們誰先？”
老闆把自己扔進了老闆椅裡，慈祥地看著眼前兩個小夥子，一邊琢磨晚上吃點什麼補腎，一邊把手機放在桌邊。
餘示離得近，一手接過手機，腦子一片空白，他一隻母單SOLO，現在要去幫老闆養魚，這像話嗎？
幾分鐘後，老李接過了手機。
“小余，你不行啊，看哥的。”
老李輕車熟路地開始和手機裡的姑娘聊天，他瞥了一眼餘示，不由得感到心下慶幸。早知道是這個養魚，他至於那麼緊張嗎？還不是手到擒來，分分鐘讓小姑娘從現任變前任。
一個小時過去，老李還在聊天，老闆不耐煩地看了一眼表。
“小余啊，那你先回去等通知吧，畢竟有些工作確實吃天賦，這是沒辦法的事。”
06
一週後，接到湯嵐的電話，餘示來到公司，拘謹地敲了敲老闆辦公室的門。
“請進。”
餘示提著一整袋水產養殖的專業書進了門，卻看見老闆椅上捧著手機的老李，一時之間竟傻了眼。
“你怎麼在這？”“你怎麼在這？”
“我幫老闆養魚啊。”“我幫老闆養魚啊。”
餘示定了定神，尋思著是不是哪裡搞錯了，養魚這麼私密的事兒，肯定用不上兩個人啊？而且，這老李居然還敢光明正大地坐在老闆椅上玩手機？
不對勁。
“老闆人呢？”
老李翻了翻手機，滿臉不解地看著餘示。
“哦，我叫老闆去11號魚那兒送畫展門票了。”
研究報告：
《應屆生們正在失去校招》
這是不久之前一篇熱門推送的標題，但也是如今不可否認的事實。
學歷越來越卷，實習生要“付費上班”，現在的一些簡歷放在過去，連簡歷造假的人都要高呼一聲在下佩服。
面對競爭嚴峻的存量市場，企業為了生存，確實會減少對應屆生的耐心與培養，畢竟學校裡教的和職場上用的，很多時候都是兩樣東西。
而對於應屆生來說，他們沒法改變教育，他們只是教育的產物，但人總要吃飯，除了關係戶和家境殷實的同學，普通人現在就是連好公司的實習機會都欠奉。
這對嗎？這不對。但問題在於，雙方誰又錯了呢？
作者｜餘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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