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錘40K小說《第十三軍團》翻譯丨錯望星


3樓貓 發佈時間:2022-08-09 15:07:02 作者:薄義雲天 Language

+++新日行動已經準備就緒,等待你們的到來+++
+++豐收行動已經準備進入下一階段+++
+++唯有狂人得以真正地成功+++
離開亞空間的感覺就像是被一隻隱形的大手給囫圇翻了個個兒。就像是全身被拆散以後又在實體宇宙裡拼起來。腦子裡會閃過出生和死亡的畫面,全都在瞬間出現又消失。我聽很多其他士兵和旅行者這樣添油加醋的描述。這些說法都算對,但不完全對,因為真實的感覺完全不是這樣。事實上,離開亞空間基本沒啥感覺。你的腦子裡會有一小股壓力,然後是一種放鬆下來的感覺,就像是剛剛紮了針興奮劑那種感覺。心情略微輕鬆一些,呼吸順暢一些。至少,我一直是這種感覺,而且其他人也沒說過更符合的說法。不過,還有可能你都不會注意到;這都是在你腦子裡發生的。每次我回到現實宇宙都會鬆一口氣,因為這裡比另一邊安全太多了。在最近這種情況下更是如此,因為每一次退出亞空間都是下一場浴血惡戰的序幕。
我和剩下的二十幾個最後機會者一起站在右舷的上層走道里。右側的窗戶一直延伸出去幾百米。內側鑲著木的牆壁立在另一邊,中間留出了三十米寬的空間,能讓我們在裡面前後奔跑,但這毫無裝飾的房間裡沒有任何可供藏身的角落或者縫隙。走廊只有兩邊各有一扇門,每一道們都有一隊荷槍實彈的安保守護。我們被密封起來,不被外人所見,就像上校想要的那樣。從亞空間退出的時候我們很幸運地正在訓練。舷窗上的遮光板紛紛嘎吱作響地退開,在遠方出現了一顆藍星。我們還沒有近到能看見任何世界,我們還需要用普通的等離子引擎開進星系內。
保羅走到我旁邊,汗水從他的身體上滴下。
“我們到哪兒了?”他問,用還完好的右手手背擦著額頭上的汗。
“一點頭緒都沒有,”我重重地聳了一下肩。我瞥見了站在門口盯著我們的海軍的眼睛。他朝我們走過來,臉上的表情一半是自信,一半是緊張。別問我是怎麼看出來的,但他好像有種高高在上的反角,但那眼神並不相配。他在我面前停下之前又快速地檢查了一下其他安保是否在附近。
“你想怎樣?”他問,嘴唇好像是在對一灘髒東西說話一樣擰著。
“只是想知道我們在哪兒,”我對他笑了一下。我的心情還不錯,可能主要原因是我們從亞空間出來了,就像我之前說的一樣,所以我今天不打算讓海軍毀了我的心情。
“我們現在到了XV/108號星系,”他微微笑了一下回答道。
“哦是這樣啊,”保羅把一隻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往海軍軍官那裡靠了過去。“XV/108號星系?那不就是在XV/109號旁邊嘛。我聽說過。”
“你聽說過?”中尉問到,把身子站直了,很明顯沒料到他會這麼說。
“當然聽說過,”保羅說,聲音毫無波動,臉上滿是真誠。“我聽說這個地方全是格洛獸。眼睛能看到的地方全都是格洛獸牧場。有人說這裡的人非常喜歡格洛獸,甚至喜歡到和它們住在一起,睡在一起,還和它們生了孩子。”
“真的?”中尉問,那張圓潤的小臉上現在充滿了嫌惡。
“真的,”保羅繼續說,趁著海軍不注意向我調皮地瞥了一眼。“說起來,看著你這樣,你確定你不是你爸那個單身老漢和一隻格洛獸整出來的嗎?”
“當然不是,我的父親是——”他在意識到保羅在說什麼以前不假思索地回答。“你這可惡的刑事犯人渣!謝法會知道這句侮辱的!”
“你要叫他謝法上校,格洛獸寶寶,”保羅說,突然認真了起來,盯著這個中尉。“你們海軍給我記好了。”
“是嗎,步兵?”中尉罵了回來,朝我們靠近了一步。“在鞭子把你的背抽開的時候,你給我記好這樣抽你的是海軍的萊特林!”
這句說完,他向後轉走開了,那雙高跟海軍軍靴在木地板上踩出響亮的聲音。保羅和我大笑起來,我看見他的肩膀繃地更緊了。我們不能自已地笑了好幾分鐘——我每次看保羅都能想起他那張單純的臉和中尉憤怒的樣子。
“還是沒問到個名字,”保羅在平靜下來後說,向著最近的舷窗向外看去,在比他還高出十幾米的拱形窗戶外的黑暗中更顯蒼白。
“這是挺讓人心煩的,”我同意道,走到他的旁邊。“就算是最新發現的星系一般都會有個名字,甚至是發現它的船或者人的名字也行。”
“沒名字,沒名字……”保羅唸了一會兒,然後轉過來看向我,他的手和鉤子像個軍官似的背在身後。“我有個想法。沒有名字或許意味著這是一個死了的星系,沒有有生命的世界,對吧?”
“有可能,”我說,但不能確定。和保羅這種在忠嗣學院受過教育的人不同,我學到的知識更多的是如何使用激光車床和怎麼用曲柄招架一記斧頭揮砍。
“而在一個死掉的星系裡建立刑罰殖民地真是太合適了……”他說,重新看向窗戶,這次興致更大了一些。
“你覺得他們要把我們扔下?”我難以置信地看向他。
“當然不會,”他說,還看著窗外。“但我們可能會有新人了,這很合理。”
“我懂了,”我說,靠在舷窗厚重的玻璃上。“已經兩年半了,我們一個新兵都沒見著。”
“或許他把我們湊近一個大排就是在給新人騰地方,”保羅說,露出深思的表情。
“等等,”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難道讓我們這些老傢伙指揮新人的小隊和排不是更好嗎?”
“然後把我們的把戲全都教給他們?”他笑了一聲。“上校才不會這麼傻呢。”
一個安保過來讓我們不要站著繼續運動,所以我們又沿著走廊慢跑了一會兒。我們說起了如果能從最後機會者裡逃出去要做什麼,突然一個人打斷了我們。
“凱奇中尉!”一個巨大的聲音從我背後響起,讓我下意識地立正,以前的行進訓練讓我對這麼有權威的聲音不得不做出反應。
“媽的,是上校,”保羅低聲嘶嘶說,在我左邊停下。“那個混賬海軍把我們給告了。”
上校走到我們身後。我能聽到他緩慢,自信的腳步踩在地板上。
“向後轉,士兵,”他說,我們兩個人立馬整齊劃一地轉過身,直覺接管了行動。
“長官,如果是海軍中尉那件事的話——”我開始給自己辯解,但他用手簡潔有力地揮下打斷了我,他的金鷹徽因為動作搖晃起來。
“私底下說,”他安靜地說,靠過來和我們面對面。“我不在乎帝國海軍怎麼看你們。那一定不會比我對你們的看法更糟。”
我們安靜地站在那裡,他銳利地看了看我們兩個。他輕咳一聲清開喉嚨,重新站直了。
“凱奇,”他對我說,看向走廊裡其他的最後機會者。“鍛鍊結束後會有人把你押送到我的房間參加下一次任務的簡報。”
“是,長官!”我大聲回答,保持著表情平靜,但心裡卻想跪到地上用頭去撞地板。我在上一個小時從脫離亞空間裡感受到的放鬆情緒完全消失,肌肉和骨頭又緊張起來。我們還是來這裡打仗的。沒有新兵,沒有補員。只有另一場血腥的戰鬥。或許就是送死。好吧,這就是最後機會者的命。我們只剩下這條路了。
安保禮貌地在包漆的門上敲了敲,隨後打開,用散彈槍的槍口示意我進去。我跨步而入,就像曾經十幾次那樣,站地筆直,擦亮了的靴子陷進地毯裡。我聽到身後的門被關上,走廊裡安保也立正了,靴子在地上踩出響亮的聲音。
上校從他巨大的桌子後抬頭看了看,然後又埋頭看向面前的數據板,幾乎瞬間就忘記了我的存在。他把拇指按在數據板邊上的身份認證鎖上,發出出一陣嗡嗡聲,我能聽出來那是“抹除”程序在運行。他小心地把機器放在桌上離我更近的那一邊擺正,然後再次看向我的方向。
“稍息,”他站了起來開始在那張高背椅後踱了幾步,兩手背在身後。我突然發現這是保羅之前模仿的樣子,強忍著沒笑出來。他停下腳步用銳利的眼睛看向我,我嚥了口口水,片刻間以為他能看透我的想法。
“泰倫,凱奇,”他突然說了一句,繼續踱著步,又把眼睛移到了地上。
“它們……它們怎麼了,長官?”過了一段時間,我意識到他是在等我說些什麼,便開口問到。
“它們可能在這個星系,”他告訴我,但還是沒有看我,不過他的姿態讓我不知怎的覺得他依然把所有的注意都集中在了我身上。
“或許這裡已經沒有什麼我們能做的了,”我大膽地說,希望著我們或許是來得太晚了,已經錯過了戰鬥。
“可能是這樣,凱奇,”他慢慢說道,停了下來看著我。“我們來這裡是為了確認為什麼第三個世界上的通訊信息斷開了。我們懷疑克拉肯蟲巢艦隊的一小支偵查艦隊正在前往這裡。”
他轉身回到桌子前拿起一份透明的終端報告,我不禁開始想“我們”是在說誰。據我所知,我們基本上就是在銀河的這片地方到處晃盪,碰到什麼戰場就進去打。我從來沒聽說過上校的上級是誰,或者他到底有沒有上級。
“你還記得這批最後機會者的第一場戰鬥嗎?”他突然問道,重新坐了下來,和剛才相比放鬆了一些。
“當然記得,長官,”我立刻回答,想著他說的“這批最後機會者”是什麼意思。“我永遠都忘不了伊查四號星。我希望我能忘掉,我也試過去忘記,但我永遠都記得。”
他哼了一聲斷開話頭,把透明的文件遞給了我。那上面畫著線條和圓圈,是某種星圖。小字寫在一條貫穿始終的弧線和其他線條的交叉點上,但我完全看不懂那寫的是什麼鳥語。我不解地看了上校一眼,讓他意識到我完全不知道我拿著的是什麼。
“看來當時保衛伊查四號星並不是最好的方法,”他沉重地說,把數據從我手裡抽走放進桌子中間的一個羊皮紙信封裡。
“救下一千九百億人不是件好事嗎,長官?”我問,對上校在暗指的事情感到驚訝。
“如果這讓另外五千億人死了的話,那是的。”他嚴厲地看了我一眼,警告我不要繼續往下想。
“五千億人,長官?”我問,對上校在說的事情感到了完全的驚訝和不確定。
“在我們擊潰攻擊伊查四號的泰倫艦隊的時候,它的一大部分並沒有被毀滅,”他告訴我,把手肘支在了磨得鋥亮的大理石桌子上,穿著黑手套的手疊在一起。“那支克拉肯艦隊只是被打散了。其中的大部分在泰倫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被我們找到摧毀了。但是,我們相信攻擊伊查四號的一大部分倖存者重新組成了一個艦隊,往另一個方向去了。它們具體的走向無法確定,但監視站和巡邏船的報告顯示它們很有可能直接開進了現在這個星區的中心——提豐星區。如果我們讓它們攻下伊查四號,我們或許能聚集起更好的防禦把泰倫完全摧毀,而不是把它們打散又重新集合,在太遲之前都不能確定它們的位置。”
“所以我們沒有失去一個星球,卻有可能失去一整個提豐星區?”我問,終於明白了上校想說的事情。“那裡的五千億人都有可能會死?”
“現在你明白為什麼知道這支蟲巢艦隊的走向很重要了嗎?”他問,骨瘦如柴的臉上是一個堅定的表情。
“清楚明白,長官,”我回答,可能發生的事情的想象在腦子裡天翻地覆。人多到我都不能想象。這比一個巢都的人,一整個巢都世界的人都要多出太多。五千億人,如果泰倫不被阻止,都會被那醜陋無情的異形吞噬。
這次的夢稍微有些不一樣:我們在保護一座自己的工廠,攻擊我們的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無形綠人。他們在衝鋒的時候對我嘶吼,模糊的類人形身體不停變幻,上面披著像是鱗片的東西。
附近的一個聲音把我從夢中驚醒,我瞥見一個陰影籠罩在身上。在我能做出任何反應之前,一個沉甸甸的東西壓到了我的臉上捂住了嘴和鼻子,想要悶死我。我本能地揮手反擊,但拳頭落了空,肚子上又捱了重重的一下,肺裡本就不多的空氣被完全壓了出來。我又無助地掙扎了一秒;我能聽到那另一個人在重重地喘著氣,感覺到了他壓著我的體溫。蓋在臉上的布上沾著陳舊的汗味,讓我更加噁心。
突然我身上的重量離開了,隨後是一聲驚叫。我把臉上的那東西扔開,發現那是一件襯衫,抬頭看見了洛里斯。他身後是克羅寧,一隻襪子纏在叛徒的喉嚨上,上面還打了個結壓住他的氣管。曾經的中尉又咯咯地笑了起來。
“帝皇終將完成復仇,聖達菲斯提斯如是說,”克羅寧笑道,更加攥緊了自制的扼繩,把洛里斯背朝後拉倒在地上。克羅寧俯到洛里斯的肩膀上方,進一步拉緊襪子,咬住他的耳朵,血從他和洛里斯的臉上流下,他還在笑著看著我。洛里斯的臉已經變藍了,眼睛從厚重的黑眼圈裡突了出來。我掙扎著站起來,腦袋還有些眩暈。
“把他放開,克羅寧。”我說,顫抖著向他們走了一步。如果克羅寧把洛里斯殺了他也會被處死,可能還得搭上我的性命。上校以前就下過這種命令;他不會手軟的。
“帝皇對生性仁慈之人的讚美將萬古流芳。”他回答,消瘦的臉上露出哀傷的表情,舔著嘴唇上的血。
“放手,”我安靜地說。克羅寧又不捨地看了我一眼,然後鬆手讓洛里斯癱軟在地上,喘著氣捂著自己的喉嚨。我用腳把他翻過來,一隻腳踩在胸口上,把他無力抵抗的身體釘在地上。我靠過去,交疊起雙手放在膝上。繼續往他飽受摧殘的胸口上施力。
“你還沒贖完罪呢,要死還早著呢,”我嘶嘶地對他低聲說。“而到你真死的時候,我會是下手的那個。”
“這不是個好主意,”林斯格說,然後深深嘆了口氣,從水壺裡喝了一口。我們正坐在叢林的泥裡,在行軍中短暫地休息一會兒。周圍的樹葉間都是鳥兒穿梭飛旋的鳴叫聲。大拇指大小的蒼蠅飄飛而過,我扇走停在我手臂上的一隻。誰知道它們可能帶著什麼疾病呢。其他昆蟲扇著顏色鮮亮的翅膀飛過,還有一隻比我的腳掌還大的甲蟲爬向這條三米寬小徑的另一邊。空氣非常悶熱,水汽和從我身上到處析出的汗讓我煩躁不安。
“什麼不是好主意?”我帶著一個酸楚的表情紋。“是走過這片綠色地獄,慢慢地被蒼蠅吃掉,泡在自己的汗裡還是被悶死?我覺得這些主意都太棒了。”
“不,不是這些,”他說,揮了揮手。“我是說走這條小路不是個好主意。”
“找到這條路是我們踏上這個被帝皇唾棄的叢林世界後遇上的唯一一件好事兒,”我苦澀地告訴他,脫下右腳的靴子按摩著痠痛的腳。“這肯定比砍開樹叢開路要好得多了。我們已經死了八個人,時間還只過了十五個小時!在沼澤裡淹死,掉到暗坑裡,被松針毒死,染上紅眼病和霍亂,蛇和鳥還來咬我們。得羅肯他媽的被一隻沼澤鼠咬斷了條腿,如果兩天裡找不到那個前哨站我們都會死的很慘。”
“你知道這裡為啥會有條路嗎?”林斯格問,顫抖地坐在一根枯木上看著我的背後,他精壯的身體從浸滿汗水的衣服裡透了出來。
“不知道。因為帝皇愛我們?”我把襪子從腳上拔下來擰乾。
“因為經常有動物從這裡經過,”他說,鼻子在看到我對自己腳的處理後抽動了幾下。“它們經常走這裡,所以踩出了這條路。”
“真是有意思,”我乾澀地告訴他,重新穿上溼漉漉的鞋具。
“這是我在家裡的莊園裡打獵的時候學到的,”他驕傲地說,旋上水壺的蓋子。
對,就是這樣,我想。林斯格曾經是科洛的一個男爵,據他說是政敵把他整了個明明白白,被冠上了無證蓄奴的罪行。他在加入最後機會者前沒有參加過任何帝國衛隊,所以不管他的敵人是誰,他們一定打點了很多人。
“這怎麼對打獵有幫助了?”我問,扭著右腳的腳趾開始處理左腳。
“因為它們就是從這裡去找獵物的,”他好像非常有耐心,轉過那張鷹一樣的臉看向我,眼睛裡甚至有種家長的感覺。
“那如果你知道這點,”我慢慢地說,腦子開始轉動了起來,“那其他的動物不也知道嗎?”
“其他捕食者是知道……”他安靜地說。
“什麼?”我幾乎是喊了起來。其他的最後機會者馬上看向了我,直覺地拿起了激光槍。“你是說……有東西會在這裡打獵?”
“沒錯,”林斯格慢慢地點了個頭。
“你有想過讓上校聽聽這些嗎?”我問,用盡一切力量控制住自己的脾氣。
“哦,我清楚他一定知道這點,”林斯格說,脫下頭盔擦著長髮上的汗。“他看起來就是一個獵人。”
“所以我們在這兒一定比在叢林裡更安全,”我說,微微冷靜了一些。“我記得你說過最大的捕食者需要一大片領地,所以附近一定沒有很多。”
“我可沒說上校有這麼在意我們的安全,”男爵笑道,重新把頭盔扣在腦袋上。
“我想也是,”我獰笑了一下。
“休息結束!”我聽見隊伍前面上校的吼聲。我們位於隊伍的尾部,監視著有沒有人會想要逃走。話是這麼說,但上校知道那些傻到覺得自己能在死亡世界上獨自活下來的人最好還是直接被放棄掉比較好。
“大部分動物只會在肚子餓的時候殺生,對吧?”我向林斯格尋求更多的保證,路上的爛泥一踩上去就陷到腳踝處,太難走了。
“不,”他說,用力地搖著頭,“大部分的捕食者只在餓的時候進食。有些會因單純的殘暴殺戮,但其中的大部分都極具侵略性,會攻擊所有在它們看來對領地造成威脅的東西。”
“你該不是說,”我慢慢地說,把手槍槍套往後拉,不在讓它撞在發酸的大腿上。“它們會覺得兩百個拿著槍的人走在自己最喜歡的獵場裡是個威脅吧?”
“這裡的野獸我不好說,”他笑著說,“但科洛上有種叫鉤齒虎的大貓,它就會攻擊所有看見的和人一般大和更大的東西。我不覺得在死亡世界上生存的任何野獸會比它溫柔。”
我們安靜地往前走,雲層伴隨著一片細雨打開了。從我們昨天著陸以後都是如此,只有剛才的幾個小時才略有變化。我讓思緒飄散開來,忘掉腿上溼漉漉的衣服開始想這個任務。我們到達了錯望星(False Hope),作為這個世界的名字略微有些陰鬱,畢竟這裡的前哨站的全部通信都消失了,駐紮在這裡的兩百人都沒了消息。這個地方被叫做錯望星是因為最初到達這裡的人的亞空間引擎失效了,狼狽地跳回了現實宇宙。他們的船被這場災難嚴重損壞,在找到一個可以居住的世界前都覺得自己沒救了。他們成功地安全降落,建立起了營地。一艘海軍的巡邏船在七十五年後受到了他們自動發出的求救信號,而降落到地表的部隊只發現了那艘船,幾乎被叢林完全吞噬了。看來船長留下了一本日誌,記載了五百名船員是如何在一年內全部死光的。他是最後一個。日誌的最後一行寫著類似這樣的話:看來我們曾經以為的救贖只是錯認的希望。這個名字應該就是這麼留下來的。
這些事是我從一個叫傑米森的萊特林穿梭機船員聽來的。他人其實挺不錯的,就算他當了海軍。我們和萊特林人的關係比安保要好得多,而對安保的關係又比軍官好上不少。我猜原因可能是他們也是被強徵上來的。但是,他們的腦袋裡還是被上級灌輸滿了海軍比衛隊要優秀的想法。我不知道海軍和衛隊之間的這種對立持續多久了,或許從在大叛亂結束後二者拆分開來的時候就開始了。這是我在加入帝國衛隊以後學到的第一件事——海軍和衛隊互相不對付。我是說,那群海軍總以為自己能在威脅到達星球之前解決所有問題,怎麼會有人尊敬這樣自大的傢伙?他們十回裡有五回都沒法及時作出應對。然後出了簍子他們就把所有東西撤回亞空間再帶著大槍回來把所有東西轟掉。我不是個戰略大師,但如果沒了衛隊進行地面戰鬥,我覺得海軍屁用都沒有。他們唯一的用處就是把我們相對完整地送到一個個戰區。
雨水不停地濺在我的臉上。這裡好像沒有任何風暴,但雨一直不停,保持乾燥完全不可能。有些人甚至在抱怨揹包裡生了黴,情況就是這麼糟糕。
不管怎樣,我們失去了和錯望前哨站的聯繫,而上校和那個神秘的“我們”是誰,都認為泰倫的一小艘船曾經到過這裡。像蟲巢戰艦那麼大的船一定沒來過,不然這個地方現在一定什麼都不剩了。這裡這麼多品種各異的動植物肯定能讓它們大快朵頤。但上校斷定只要有幾隻蟲子,後面一定會來更多。伊查四號和拯救星都證明了這是真的。它們會派出斥候:在整個星球上派出一種叫扈從蟲(lictors)的陰險雜種來尋找獵物最集中的位置。這些扈從蟲都是頂級的捕食者。它們被證明能追蹤一個人穿過一整個沙漠,如果你覺得這還不夠糟,它們還非常致命,巨大的爪子可以直接把人一劈兩半,速度還賊快。如果它們找到什麼有價值的地方,整個蟲群就會蜂擁而至。別問我它們是怎麼和那些偵查艦隊和野獸取得聯繫的,反正它們就做到了。如果這裡有泰倫,在這提豐星區,那我們的任務就是趕在它們發出那些信號之前找到它們殺掉。上校告訴我如果我們失敗,那麼之後的幾年裡會有最多一百艘蟲巢戰艦到達這裡,而它們都在前來的上百光年的路程裡做好了吞噬一切的準備。
“凱奇!”林斯格在我耳邊嘶嘶地說,打斷了我的思考。
“啥?”我吼道,對他打斷我的思緒頗感不爽。
“安靜聽著!”他在停下的時候喊道,把一根手指豎在嘴唇前,眼睛眯了起來。
我照他說的做了,慢慢呼出一口氣,試著把注意力集中到周圍的叢林聲音上。我只能聽見雨水打在樹葉和泥濘小路上的聲音,還有風在樹冠上吹打的聲音。
“我什麼都沒聽見,”我在站了將近一分鐘之後對他說。
“沒錯,”他堅定地點了一下頭。“我們降落以後這整片地方全是昆蟲和鳥的聲音,但現在什麼聲音都沒有!”
“貝克邵伯中士!”我對前面最近的一個人喊道,他停下來看著我們,可能是在想我們是不是決定要逃跑,儘管在這裡生存下來會很艱難。“去隊伍前面找上校。我們可能有麻煩了。”
他揮了下手開始快步向前,在走過別人的時候戳著他們的肩膀,用拇指比向後面。我在其中看到了弗蘭克,他一路小跑地向我們跑來。他正在雨水和爛泥裡跑步,突然他的眼睛睜大,張開嘴想要尖叫,但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他突然想要停下,兩腳一滑,背朝下倒在了泥裡。我聽見林斯格捏著喉嚨嚥了一口,轉頭向後看去。我的心跳在我看到的東西前停跳了一拍。
差不多五十米後方,從樹林中探出了一個巨大的爬行類怪獸的腦袋,它的長度幾乎和我一樣高。那雙盤子一樣大的黃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我們,黑色的瞳孔只露出一條線。
“別動,”林斯格從嘴角對我說。“有些蜥蜴看不見靜止的東西。”
一滴汗從我背上流下,把我的脊樑激得冰涼,不住地想要顫抖。
“媽的這怎麼辦?”我捏著嗓子問,慢慢地把右手移到腰上的激光手槍上。
“你覺得那玩意兒傷得了它嗎?”林斯格輕聲道。
怪獸往前踏出兩步,巨大的肩膀把擋住它的兩棵樹壓彎。它的全身都覆蓋著和我的臉一樣大小的鱗片,綠得發亮,完全隱藏在周圍浸滿雨水的圓形樹葉裡。這保護色簡直完美,我們走過它身邊都可能無法察覺。它又走了一步,鼻子翕動著聞著空氣。
“它會是吃草的嗎?”我沒抱太大希望地問林斯格。就像是在回答我,那東西張開巨大的嘴露出一排排的尖牙,很明顯是用來撕肉咬骨的。
“我不覺得,”林斯格說,慢慢地往後退了一步,腳在泥裡拖行沒有抬起來。我學著他的樣子,慢慢地拖著腳往後退。
“怎麼停下了?”我聽見有個人喊道,但不敢回頭去看。
巨大的腦袋左右搖晃,想要用兩隻眼睛看向路上的我們。它發出一聲哼叫開始用四條腿狂奔,厚重的皮膚在小路兩邊的樹上都刮出痕跡,身後的尾巴甩動著砸碎和我胳膊一般粗的樹枝。
“我們能跑了嗎?”我問林斯格,下巴因恐懼咬緊,雙腿開始顫抖,並往上擴散。
“再等等,”他說,我聽見他的呼吸沉重卻穩定,就好像是在強迫自己冷靜。“再等等。”
那東西跑下小路衝過來,速度越來越快,連地面都好像在它沉重的身體下震動起來。它比一輛戰鬥坦克還要大,不算上尾巴體長就超過了十一米。我能聽見它粗重的呼吸,如同不停的低吼,隨著每一秒變得越來越響。它在加速,現在已經達到了人跑步的速度並還在加快。它離我們只有十米的時候我才感覺到林斯格動了。
“現在!”他在我耳邊喊道,把我推往旁邊的樹叢裡,自己跳到我身上給我壓了個瓷實。捕食者的腦袋刷的一些轉到我們這邊,在衝過的時候咬下大嘴,但它的速度太快了。在它衝過去後,我們重新站起來跳回到路上——我已經知道了躺在錯望星的草叢裡純粹是自殺行為。
前面的其他最後機會者正像蒼蠅拍面前的飛蟲一樣四散開來,有些人轉過身想要和怪獸比速度。我看到弗蘭克撲向一邊,但那生物的尾巴甩起來,撞到他的胸口把他甩飛出十幾米,難看地摔在一片樹樁上。
激光槍開火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我也拔出槍套裡的手槍向它的後身開火,激光束打在它厚重的鱗片上,沒有什麼顯著效果。林斯格也把激光槍端在腰間開著火,我們兩人肩並肩地追著巨大蜥蜴而去。激光火力漸漸變得密集,同時痛苦的尖叫和恐懼的叫喊也多了起來。怪獸巨大的身體擋住了視線,我只能看往各處閃避的人影。時不時就有一個人被它巨大的嘴巴咬住,壓碎扔開或者被那些牙齒切成兩半。它還在奔跑,我看到一隻長著尖爪的大腳踩在一個想要爬進樹叢的士兵身上,他直接被踩扁,血液和器官飛濺而出。
“有啥好主意嗎?”我對林斯格喊,停下腳步試圖瞄準那野獸左右搖擺的腦袋。
“逃跑?”他提議,在我身邊停下退出激光槍的電池。他在裝上另一個的時候看向四周,可能是在想辦法。
“激光沒用,我們得用打帶跑戰術,”他說,從腰帶上解下刺刀裝在槍頭。
“近戰?發瘋的不是克羅寧嗎?”我對他喊道,一想到自願靠近那堆充滿殺意的肌肉和牙齒心裡就打顫。
“把刀刺進鱗片之間,朝著腦袋的方向用力往裡推,”林斯格獰笑一下,明顯是在享受這個局面,然後就衝了過去。路上現在已經躺了五六具被壓碎的屍體,還有幾個人身體殘缺地躺在地上哀嚎。怪獸現在已經不在橫衝直撞,四隻腳站定在地上,頭往前伸向前面的士兵。林斯格熟練地躲開它亂揮的尾巴把刺刀插進肚子上黃色的鱗片。我看見他叉開雙腿站穩了,咬緊牙關用盡全力把刺刀往裡捅。它發出一聲痛苦的怒吼,想要轉身攻擊,但它巨大的體形讓它沒法快速轉身,身體側面剮蹭著樹木,脖子也沒長到能彎回來咬我們。它退開一步,把林斯格推倒到地上,四條腿往更好的地方移走。
“媽的。”我往前撲去,用一隻手拉住林斯格的領子把他拉開。我聽見其他的人在它寬闊的後背後的喊聲,上校狂吼的命令壓住了他們驚慌的喊聲。蜥蜴略微往前傾了一下,幾乎橫在了小路上,背往後挺起來節省空間。我往前翻滾進它的腿間想要抓住還掛在身上的激光槍。那東西調整著重心,槍托重重地撞在我的指節上,第一次嘗試沒能成功。我罵罵咧咧地再次往前撲去,驚險地在它又站起來的時候躲開,一隻手抓到了激光槍。我把肩膀靠在槍托上往上頂,用盡背部和雙腿的每一絲力量,踩在泥地裡的腳不住地打滑。我的努力換來了一聲痛苦的嚎叫,它更劇烈地往周圍攻擊。一雙後腿已經纏在了小路旁邊的荊棘裡,讓它滑了一下。沉重的肚子落在我的頭盔上,把我壓倒在地,臉埋進了一個水坑。激光槍再次脫了手。
暗紅色的血液現在從傷口裡湧了出來,滴在我的頭和肩膀上。蜥蜴正在前後扭動,左右晃動,想要把腦袋伸到身下,要麼是為了攻擊我,不然就是想把刺刀拔出來,我不能確定。我往一邊滾開,一隻後腿正好踩到了我剛才所在的地方。
我現在從頭到腳都沾滿了泥,嘴裡往外吐著髒水。透過沾著淤泥的眼睛我看到上校從雨裡跳起,動力劍握在手中,劍鋒上的那股藍光蒸發著落在上面的雨水。他一聲不響地衝上前,動力劍劈向它的鼻子,一大塊燒焦的肉掉在地上。它用後腿站起來,前爪揮向上校剛才站著的地方,但他已經往左邊踏出一步躲開了。在這蜥蜴再次低下腦袋尋找獵物的時候,上校的手臂精準地刺出,把動力劍刺進它的右眼。我看見劍尖從巨獸頭骨的頂部刺出了幾釐米,它劇烈地掙紮起來,把劍從上校的手裡掙開,讓他不得不向後退開幾步。所有人都在它的垂死掙扎下跳開,我也不得不在它往我躺著的地方倒下時努力地站起來跳開。伴隨著一陣震動大地的巨響,怪獸終於倒下了,它的最後一口氣從傷痕累累的臉裡散落。
上校走向巨大的屍體拔出他的動力劍,就像是把它從劍鞘裡拔出一樣輕鬆,但也少了那種莊重的儀式感。他看向周圍的我們,把劍重新收入鞘中。他低下頭,表情輕鬆地從大衣的深口袋裡拿出一塊手帕擦拭著劍柄上的血跡。要是我與上校沒有交集,我一定會認為他是在故作輕鬆。
“好了,士兵們,”他說,調整著掛在腰上的劍鞘位置。“查清楚傷亡情況。”這句話說完,整場事件就這麼結束了,最後機會者漫長血腥的歷史裡又添上了幾名死者。
我們在那一天日落時到達了錯望星的哨站。剛剛還身處茂密叢林的我們立刻就站在了一條人造的小路上,建築分立兩旁。整座哨站都披著藤蔓和落葉,幾乎堆滿了牆壁和屋頂的每一寸空隙。腳下的路比泥地好不了多少,但古怪的石板能從腳下厚厚的苔蘚下略微透出一些。完全沒有生命的跡象,周圍還是叢林平常的聲音。這裡看起來就像個鬼城,已經被廢棄了一段時間,屈服於周圍植物永不停歇的侵略。這詭異的地方讓我在酷熱之中打了個寒顫。這裡的人好像直接消失了,被什麼未知神明的大手抓走了。這裡有褻瀆神聖的東西,我能從我的骨頭裡感覺到。
我決定調查一下有沒有人,於是踢開最近的一扇門,走進左邊的一座方形建築裡。房子裡漆黑一片,但藉著門口照進的光我就看清了這個建築被廢棄了。裡面散落著幾件用木頭做成的傢俱,或許材料就是附近的樹木。房間中心有個火盆,但裡面的爐灰已經被遮蓋不嚴的煙囪裡漏下的雨水給浸溼了。我在附近走了走,靴子在黑暗裡踢到了什麼東西。我循著聲音找了一會兒,撿起了我踢到的東西,那是一個用皮革製成的橢圓形東西。
我把它拿到外面想要仔細看看,克羅寧和伽柏在那裡抬著弗蘭克半死的身體。中士看起來並沒有在和蜥蜴的戰鬥中受太多傷,只是背上撞出了淤青,斷了幾根肋骨,但幾個小時前他開始發燒。胸口的撕裂傷開始化膿;疾病的味道在幾步遠外就能聞到。他一直半夢半醒,那些快活的片刻被髮燒的迷糊和嘟囔打斷。他一直在要吃的,但我不覺得是因為他餓,更多是他在幸運星二號上的回憶。他聽起來好像被困在了過去,一遍又一遍地重演或許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場面。
我手裡的東西大概三十釐米長,看起來很像是一堆枯葉的一頭被系在了一小根布條上。
“那是什麼,一顆草嗎?”伽柏從我的肩膀後看過來。
“不管是什麼現在都不重要,”我告訴曾經的牧師。“我們必須立刻把受傷的人送到醫務室去。”
我把那奇怪的東西扔到泥裡,把弗蘭克的兩條腿抗在肩上,另外兩人分別把他的一隻手搭在脖子上,就這樣抬著他走向類似錯望星哨站的中心位置。上校在那裡,指揮小隊散開調查空無一人的據點,至少現在看來是如此。其他的兩個傷兵,弗蘭克小隊的奧克拉和傑米斯被靠在了最大建築的牆邊上。奧克拉在照顧著他斷了的右腿,傑米斯則拿著一段繃帶捂著他剩下的臉。我們把七個其他人的屍體留在了和大蜥蜴戰鬥的地方。
“得羅肯在哪裡,長官?”我們從一條寬闊的街道走進中心廣場。
“他在我們到這裡之前失血過多死了,”他平靜地說。他向奧克拉和傑米斯在的建築點點頭。“那裡應該是哨站的主要建築,裡面會有醫療室,通信室和補給倉庫。處理好傷員,然後去調查這裡發生的事。”
聽了這句話我才突然想起我們是來這裡殺蟲子的。我剛才還那麼魯莽地看都不看就直接走進一個房間。我這犯蠢的腦袋就該被爪子切掉。我現在意識到了上校命令把整個哨站都用火掃蕩一遍來確保沒有任何麻煩的東西藏在附近,他還想讓我去找到控制中心。我從弗蘭克的小隊裡喊了五個人跟上我,隨後才按動了開門的符文。大門發出嘶的一聲滑向兩邊,讓夕陽餘暉照進裡面的走廊。我把激光手槍拔出來指向轉角,只看到了平常的東西,一段鋪著石板的走廊延伸進黑暗裡,兩邊大約每隔五米開著一扇門。
“電力還能用。”我聽見轟隆(Crunch)在我身後大聲說到。我在注意到他是還活著的一個人時在心裡暗罵了一聲。我們叫他磨牙哥是因為他完全沒有任何潛行的能力。他總是能找到一道能絆腳的樹叢,纏進一團鐵絲網或者打翻玻璃,就算在沙漠中心也能整出些亂子。真是潛入一座可能有敵人的建築的最佳人選!
“轟隆,你留在這裡守住入口。”我告訴他,把激光槍指向另一邊警惕。他點點頭走到門邊立正,激光槍頂在肩上挎在手裡。
“稍息,士兵。”我在走過的時候對他說,然後他喘出一口氣放鬆下來。我惱怒地搖搖頭,開始半蹲著往前進。我能看到人造光源從右手邊的門縫裡傳出來,而左手邊的門鎖被打開了。我現在沒有時間考慮那個鎖,示意剩下四個人跟著我走進右邊的門。裡面是一個小小的辦公室,另一邊的牆上貼著的黃色燈條照亮了房間。門口的一張不穩的木桌子上放著一個便攜終端,屏幕沒有點亮,交互鍵盤小心地放在內存旁邊的充電站裡。我在心裡記下這個終端,決定在檢查完整座建築後回來試著打開機器。門的另一側放著一架子的記錄卷軸,我拿起離我最近的放在底部的一卷,這應該是最近的。它是用科技語(Technalingua)寫的,技術神甫用的代碼,但我能看懂左上角的日期。是差不多四十五天前,所以除非有什麼其他情況讓他們停止記錄,那麼可以斷定這裡的事情發生在大概六週前。
想到了最初發現錯望星船員的經歷,我猜測這裡的人是不是被這片殘酷的世界殺死的,這裡根本就沒有泰倫。但這也不會讓完全清掃一邊建築變得沒有意義。
我們接下來進入的五個房間都是寢室,每個裡面都放著四張床,但上面都沒有鋪被褥。同時一件私人物品都沒有,讓這座被放棄的哨站更顯詭異,我後脖子上的毛在看向周圍時立了起來,就好像我在墓地裡一樣。我們一直都在看到我之前撿到的那種樹葉袋。在我們完成對走廊的調查後,主入口已經堆了大約二十個那種東西。我不知道為什麼在所有其他東西都不見的時候它們被留了下來,但這會是之後要解的謎團,現在還有更緊急的事情,比如保證我的安全。
所有其他的路線都檢查過了,我把注意力放到了上鎖的門上。我研究了一下那把鎖,是門邊的一塊數字版,看起來也沒法解碼。
“他媽的。”我對整個世界罵了一聲對著面板開了一槍,炸出一片綠色火花。我聽見牆壁對面有什麼沉重的東西落了下來並推了推門,它很輕鬆地就動了。我往裡瞥去,激光手槍指著前方,蹲在地上隨時準備往後躲開。裡面有更多終端機,不過這些是接著線的,放在長寬大約二十米和十米的牆壁邊上。房間對面還有一扇已經打開的門,裡面有燈光,還有兩排床鋪。所有東西都一動不動,除了外面傳來的聲音外一片寂靜,任何生命的活動跡象都沒有。死了,我內心裡一個焦慮的部分想到。
右手邊還有關上的門,我決定先去調查那些,不想在身後留下任何能藏身的地方。我們現在身處的房間很明顯是主控制室,通訊陣列很有可能也在這裡。我們舉著激光槍走進右邊的門,但裡面一個人都沒有。邊門後是一個寬闊的房間,裡面放滿了裝著輪子的鐵籠,上面帶著帝國鷹徽和運輸日期等等。這裡就是儲藏室了,看來這裡有標準的戰鬥口糧,淨水藥劑,備用的制服和一些科技設備。籠子全都掛著鎖還沒打開,裡面的東西看來也沒少。這或許證明這裡不是遭到了海盜的洗劫,我在檢查寢室的時候發現所有東西都不見時猜測這座哨站可能是被掠奪了。
“好了,去裡面那個房間,”我告訴其他人,走過他們身邊回到控制室。兩個人留在後方,用激光槍掩護我們,另兩個人和我站在了門的兩邊。我快速地往裡面瞥了一眼,發現所有的床都是空的,狹窄房間裡兩邊各有十張床。我矮身衝進門內躲在右邊最近的床後,揮手讓其他兩人,多納森和費德里克跟上到左手邊,我開始爬過兩張床之間的空隙,始終保持著激光手槍指向前方。我們差不多爬過了一半的距離,離門有了七八米的距離,這時右邊傳來一個動作吸引了我的注意。在房間的那邊有一道拱門通往某種前廳,我覺得我看到了裡面有什麼東西在動。
我移到左邊,看得更仔細了,在小房間裡有一張高桌子,後面還有一個裝滿書籍和羊皮紙卷的高聳書架。我能聽見什麼東西在摩擦地板,可能是什麼想要躲在桌子後面的東西。我用大拇指指向拱門,費德里克點了一下頭,然後開始很慢地靠近,激光槍抱在他的胸口。我的呼吸變地短促,全身都緊繃起來準備做出反應。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血液在耳邊流動的聲音就像瀑布一樣劇烈。費德里克像螃蟹一樣移向另一個房間好像如永恆那麼漫長。
又是一陣動靜,我們全都一起反應起來,一大股激光火力穿過拱門打進房間裡。空氣裡立刻充滿了能量的劈啪聲。我的心臟在胸中狂跳,對著突然的釋放大為滿意,我還聽見自己在咬著牙低吼。房間裡傳出一聲尖叫,我們又繼續開火了一陣,多納森在開火的時候咬著牙罵著些聽不懂的話,而我自己在不停扣動激光手槍扳機的時候也喊了起來。
“天殺的,別打了!”我聽見一聲尖銳疲勞的聲音從前廳裡傳出。我們三人交換了一下驚訝的眼神。
“你是誰?”我喊了回去,依然把手槍瞄準著遠方的房間警惕著可能突然出現的人影。
“我是霍普金斯中尉,”聲音喊道,然後他鑽了出來,兩隻手高舉過頭。他比我略老一點,骨瘦如柴的身體,散亂的頭髮和一茬鬍子頂在臉頰和下巴上。他穿著一身邋遢的制服:深紅的外套,白色的馬褲,齊膝高的靴子。他的一個肩膀上掛著一個斑駁的肩章,上面的絹絲已經磨損殆盡。我稍微放鬆了一些站了起來,但激光手槍還是指著他。他在看到我們的制服時笑了一下,放下雙手往前走了一步。
“站在那兒別動!”我喊道,也往他那裡靠近一步,激光手槍現在對準了他的腦袋。
“你們是帝國衛隊嗎?你們是那個軍團的?”他用顫抖的聲音問。我能看見他的全身都因緊張在抖動,很明顯是因為他以為是自己救星的人結果還是來殺他的死神。
“沒事兒,”我告訴他並放下槍,但還是沒有關上保險和放回槍套裡。“我們是第十三刑罰軍團,謝法上校的最後機會者。”
“刑罰軍團?”他嘟囔著,抬起他的軍帽撓了撓頭髮。“你們在這裡做什麼?”
“我覺得該回答這個問題的是你,”我告訴他。
多納森押著霍普金斯中尉從辦公室裡帶了過來。我和上校,布洛克中士和羅斯蘭中士坐在指揮中心裡。他好奇地打量著四周我們重新啟動的終端。外面已經一片漆黑;我能從狹窄的窗戶裡看到的只有房間內的倒影。即使是厚重的牆壁也沒能擋住那些永不停止的昆蟲鳴叫和時不時發出的夜行鳥類什麼的尖嘯。
“你是霍普金斯中尉,從屬錯望星守衛部隊,”上校說到。“我是謝法上校,指揮第十三刑罰軍團。我想聽你解釋解釋錯望星哨站發生了什麼。”
霍普金斯快速地敬了個禮,右手手指遮在帽尖上,但很快他的手臂就麻木地落回身側。
“我也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上校,”他充滿歉意地說,往布洛克旁邊空著的椅子瞥了一眼。他站著的樣子看起來和死了沒兩樣,眼眶一片漆黑,臉頰上的皮膚都垂了下來。上校向椅子點了一下頭,霍普金斯趕忙坐下,靠在高聳的椅背上,肉眼可見地放鬆下來。我招手讓多納森離開,把注意力放到了上校身上。他冰藍色的眼睛還盯著霍普金斯,直接看進了他的內心,試圖弄明白這個人。
“最後的記錄顯示錯望星哨站一共有七十五名士兵和一百四十八名平民,”上校看著手裡的數據表。“現在只剩下了你一個。你一定也覺得這種情況需要調查。”
霍普金斯無助地向上校看去,微微聳了一下肩。
“我不知道其他人發生了什麼,”他悲慘地說。“我已經一個人在這裡三十五天了,一直都想把通訊陣列修好。”
“那就告訴我之前的事情,”上校堅定地說,把數據表遞給羅斯蘭。
“我當時生病,在醫療室,”霍普金斯告訴我們,透過門口看向床鋪,弗蘭克和其他人現在已經安全地躺在了那裡。我們砸開了醫療箱拿到了繃帶和鎮靜劑。我們裡面沒有一個人是醫療兵,所以他們的命全都指望帝皇保佑了。“我得了一種當地叫叢林流感的血毒症。我正帶著一隊人去西邊差不多二十里的硫鹼地探索,然後被感染了。隊員把我帶了回來,我記得穆瑞醫生給我用了他的一種藥水,然後我一定是失去意識了。醒過來的時候這裡就變成這樣了。”
“在你去探索以前,”上校問他,他的視線一秒鐘都沒有移開過,“有什麼異常情況嗎?有沒有任何威脅這座基地安全的跡象?”
“我們的指揮官,尼普頓連長,他的行為有點怪,”霍普金斯皺著眉承認道。“他帶著二十個人去叢林中心做調查,然後一個人回來了。他說他找到了一個更適合紮營的地方,一個沒有這裡這麼危險的地方。”
“在叢林中心?”我沒控制住自己問了出來,讓上校衝我吼了一聲。
“對,”霍普金斯說,沒有注意到上校的不快。“那是整個星球上叢林最茂密的地方,從這裡再往赤道方向走三天。這是個壞主意,這個世界上除了這裡沒有任何更適合居住的地方了。我是說,這整個星球就是一大片叢林,甚至兩級都是。每一寸土地上都長滿了樹和植物,可怕的昆蟲,巨大的猛獸和數不清的疾病。我這麼說了,其他軍官,克里和帕西曼中尉也同意我的說法。”
“你覺得尼普頓連長有可能在你昏迷的時候說服了其他人離開了嗎?”上校問,一隻手指不自覺地敲打著膝蓋。
“不太可能,長官,”霍普金斯露出一個懷疑的表情。“他們在我昏倒之前和我都一致反對。”
上校對布洛克中士比了個手勢,他從椅子下面的一個包裡拿出一個那種空的囊一樣的東西遞給霍普金斯。
“這是什麼?”上校問,指向霍普金斯手裡的東西。
“我以前從沒見過這種東西,”中尉說。“我不是生物賢者,但這看起來像是附近的樹用來繁殖的種子囊。我很抱歉,但和我們的機械教盟友聯絡的是帕西曼中尉,我對這些研究知之甚少。不過這個比我見過的都要大多了,我一定會記得這麼大的品種。就算是三十米高的大樹的種子也只有我的手掌大,只有這個的四分之一大。”
“它可能是來自外星的嗎?”上校問,表情一如往常地平靜。我馬上看向他,意識到了他覺得這可能是某種泰倫生物。我想要往後看,不知道除了錯望星本地的殺手,叢林裡還埋伏著什麼。
“我覺得有可能,但我沒法確定,”霍普金斯露出一個悲傷的表情。“我不是什麼植物專家,我只負責管理,我是說,曾經管理這個營地。”
“你能帶我們去叢林中心嗎?”謝法問,站了起來開始前後踱步。我想知道他被困在椅子裡多久會憋不住。他很明顯是在準備計劃,不然他還會坐在椅子上問問題。
“我能帶路,”霍普金斯微微點了一下頭。
“但是?”上校補上了他的下半句。
“所有探索用的重裝備都沒了,”他表情陰鬱地說。“我以前也檢查過,和你們想的一樣,或許我能追上他們。但沒有那些裝備,單獨一個人在樹林裡一晚上都活不過去。”
“好吧,”上校說,輪流看向我們每一個人。我的心沉了下來,知道他接下來要說什麼了。“我們不止一個人,我相信我們能活下來的。”
“長官?”我插了進去。“傷員怎麼辦?他們不能再往叢林裡去了。”
“如果他們明天早上能走路,他們就和我們一起走,”他說,眼中毫無同情地看向了我。“如果他們走不動,我們就把他們留在這裡。”
我只睡著了一會兒,走過石板的腳步聲就把我吵醒了。有人在靠著我們找到霍普金斯的房間的那邊床上用力地咳嗽。我和克羅寧和其他幾個中士都在控制室裡睡覺,時刻準備著接收軌道上星艦的任何信息。在透過醫療室的窄窗照進來的蒼白月光裡,我看到一個影子向我鬼鬼祟祟地走了過來。我以為那是想要復仇的洛里斯,把手放到了枕頭下面握住了我的刀柄。但在那人更加靠近之後,我看出他比洛里斯要高,這才放鬆下來。
“凱奇!”我聽見伽柏短促的輕語聲。“弗蘭克醒了。”
我把毯子甩到一邊站了起來。我看見光著腳,只穿著外套的伽柏靠在門框上看著昏暗的指揮中心。指揮室裡非常悶熱,石板籠住了錯望星白晝時的溼氣和熱量,我身上已經出了一層薄薄的汗。我跟著伽柏走過一排排的床鋪,往劇烈的咳嗽聲走去。
“現在就把他殺了,”我聽見一個人在黑暗裡輕聲說道。“那咳嗽聲讓我整個晚上都沒睡好了。”
“嫌吵自己去死去!”我喊了回去,希望我能認出將這句話的混蛋,但周圍太黑了。
弗蘭克看起來很焦躁,他的臉上滿是汗水,捲髮貼在他緊繃的額頭上,臉頰的顏色已經虛了。就算是蒼白的月光也無法隱藏他臉上蠟黃的顏色。他的呼吸從開裂的嘴唇裡擠出來。每隔幾秒他就開始咳嗽,血珠隨著被咳了出來。但他的眼睛比以前要亮了,裡面有著昨天沒有的神志。
“你看起來比一個放著屁的獸人屁股還要糙,”我告訴他,坐在了床尾。他對我笑笑,我能看見他的牙齒被咳出的血染紅。
“也沒人想給你這張疤臉畫像!”他說出一句回答,但很快身體又開始痙攣,更多的咳嗽。
“你覺得你明天早上能走路嗎?”伽柏問,臉上充滿了擔心。
“我需要新鮮空氣。醫療室糟透了;裡面全都是病號。”中士打趣道。
伽柏看向我,表情裡全是不安。他生性善良,喜歡關心別人,我很驚訝他能活這麼久,但在戰鬥中的他就和這裡的所有其他人一樣可靠。
“你早上一定能走的,”我對弗蘭克說。“如果你要幫忙,我們能給你搭把手。”
他沒有說話地點點頭,重新躺回床上閉上眼睛,呼吸依然不齊。
“另外兩個傷員怎麼樣?”我問伽柏,他在聽說上校想把所有不能走路的人拋下後就自封為了首席醫療兵。
“奧克拉只剩一條腿了,你說他能怎樣?”曾經的牧師苦澀地說。“傑米斯還行,他只是嚴重腦震盪了。”
“我們能在離開前給奧克拉打滿鎮靜劑,然後用什麼擔架抬著他走嗎?”我問,想要阻止上校再得到一具屍體。
“或許可以,但我們得拿上一整包鎮靜劑才能讓他和傑米斯堅持下來,”伽柏同意道,但看上去不太確定。
“好,就這麼辦,”我告訴他。“我要去睡覺了。”
奧克拉給伽柏省了麻煩:他用自己床邊的鎮靜劑從眼睛裡紮了進去。針頭插進了腦子裡,瞬間就奪走了他的命。我們在昨天黎明的時候跟著霍普金斯和上校出發。在離開哨站後立馬轉向西邊,我們爬上一座高高的山脊,霍普金斯說它圍繞著整個星球的赤道。我們走在前面——我,克羅寧,伽柏,林斯格和弗蘭克的小隊,每個人輪流攙扶著弗蘭克。他已經不再咳血,但一直喘不上氣。布洛克的小隊在照顧傑米斯,他們的中士拿著伽柏從醫療室裡搜到的十幾根鎮靜劑。
叢林並沒有很茂密,估計是在火山岩山脊上更難生長的原因。空氣更加炎熱,讓人不停咳嗽的硫磺和灰燼的味道在我們前進的時候越來越濃。叢林擋住了視線,但是霍普金斯告訴我們在南方几公里外的地方有兩座大火山,被最早到達錯望星的船員根據什麼褻瀆的神明給叫做恐虐雙子山。異端和褻瀆,但我猜我們現在的信仰也沒有多少。中尉向我們保證它們最近都在休眠,但從我們的運氣來看它們什麼時候噴發都有可能,就為了讓我們不那麼容易地完成任務。我的腦袋裡全是這些模糊的想法,在這時感覺到了什麼人靠到了我的旁邊,我往右邊看了一眼,是霍普金斯。
“他是弗蘭克中士,對吧?”他問,看著保羅扶著蹣跚行走的中士。我點點頭。
“他一定像格洛獸一樣壯,”霍普金斯說,依然看著半殘的弗蘭克。
“他以前是,”我沒能控制住自己。“但你的這顆狗孃養的星球還有可能害死他。”
“有可能,”霍普金斯悲傷地同意到。“他得了肺癆,能撐下去的人不多。”
“就沒有什麼好消息嗎?”我酸楚地問,希望他能滾開讓我一個人靜靜。
“他還活著,這就算半個奇蹟了,”他笑了一下。“大多數人連第一晚都活不過去。他已經撐了兩天了,這兩天他還一直在走。他的狀態可能不會更好,但應該也不會壞到哪裡去。”
“如果他變壞的話他就死了,”我說,看向那個掛在保羅曬傷的肩膀上的可憐身體。“看看他,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更糟。”
“別這麼說!”霍普金斯激動地說。
“說什麼?”我向他喊道。“你覺得他那個樣子能在最後機會者裡活下去嗎?就算他從這個化糞池裡出去,下一場仗一定會要了他的命。”
“他在刑罰軍團裡的刑期還有多久?”霍普金斯問,從腰帶上解下一個水壺遞給我。我煩躁地揮手把他趕了回去。
“除非被上校赦免,我們到死都在這裡。”我聲音沙啞地告訴他。
“那他現在已經赦免了多少人?”霍普金斯天真地問。
“一個也沒有。”我吼道,加快腳步把這煩人的中尉甩在了背後。
出發後第三天的早晨,我們站在山脊上看到了霍普金斯稱作叢林中心的地方。從高處看那和這片帝皇唾棄的叢林的其他地方沒有什麼不同,但他發誓說裡面的植被要更加濃密,樹木長的更高更密。
“我們的連長就是去了那裡,”他在旭日的橙光中說,指向一片可能比周圍更深一些的綠色。
“你的這個連長,他是有點瘋嗎?”我問,從一個錫紙包裡拿出一些清口劑放到嘴裡咀嚼,然後把發泡的液體吐到中尉的腳邊。
“不是的,”他說,從濺起的水花旁退開,惱怒地看了我一眼。“據我所知,他很清醒。”
他還想要再說些什麼,但閉上了嘴看向日出。
“你要說什麼?”我問。他轉回來,抬起帽子撓撓頭,我已經注意到了這是他在焦慮時的習慣動作。
“你們真的覺得那些種子囊會是某種泰倫武器嗎?”他問,把帽子頂部扣到手上。
“我還見過更怪的東西,”我告訴他,並進一步靠了過去,好像是在告訴他什麼秘密。“在伊查四號星,那些技術神甫還在努力清除成群的泰倫蟲子,它們會把遇到的所有生物都吃掉。我見過二十五米高的生物泰坦,能用巨大的爪子壓倒建築和碾碎坦克的四足獸。你見過泰倫嗎?”
“我見過它們的畫像,”他遲疑著說,把揉皺的帽子重新戴到頭上。
“畫像?”我笑道。“畫像和真貨完全不一樣。在一個四米高的泰倫武士站在你面前的時候,那樣子你一定忘不掉。它的甲殼上一直都在分泌潤滑粘液,牙齒和你的手指一樣大,還長著四隻手。它們簡直能直接把人臭死,而在靠的很近的時候那味道真是讓人無法呼吸。它們會用各種共生武器來把你炸死,撕開,切碎和壓扁。”
我記得自己第一次看到它們是什麼感覺。那是在伊查四號星,三個武士在我們清掃什麼遺蹟的時候衝了過來。我能清楚地見到它們深藍色的皮膚和紅黑色的甲板。那種第一次看見它們的震驚和恐懼流過我們每個人的心,那是完全反常和褻瀆的景象。它們拿著被我們叫做吞噬槍的武器,噴出一大群能直接咬穿身體的小蟲,比任何子彈都要恐怖。我們的激光束直接從它們身上彈開,而那些沒有被吞噬槍打倒的人的腦袋和四肢都被它們強壯的爪子給扯開了。全靠克拉共和他的等離子槍救了我們,等離子體在它們切開我們隊伍的時候把它們給燒死了。但就算這樣,那三個泰倫武士在被幹掉前殺死了我們的十五個人。我記得克拉共最後在伊查四號星上死了,一隻石像鬼從天而降撕開了他的喉嚨,他的血全流進了菸灰之中。
霍普金斯肉眼可見地顫抖起來,那張風吹日曬的臉變得煞白。我指向我的臉,或者說是上面錯綜複雜的傷疤。我還不覺得他明白了泰倫的恐怖之處,決定繼續強調。人們需要知道我們在群星間面對著如何恐怖的敵人。
“這是一個泰倫的孢子地雷弄的,”我兇狠地說,希望他再也不要提起泰倫,也希望在我見過的所有恐怖之中,我能忘記伊查四號星上的殘殺和讓人嚇到失禁的泰倫。一個沒有到過那裡,沒有親手和它們戰鬥過的人永遠都不能明白它們的可怕之處,這就像對一個瞎子解釋大海是什麼樣子一樣徒勞。“那可惡的東西等到我和它只有你我現在這個距離才爆炸,一大股氣體把我掀翻在地。一大堆鋒利的甲殼破片差點把我的臉給掀了!弗蘭克用他的衣服壓住我的臉來止血。我痛苦了好幾周,就算一直扎著鎮靜劑也沒用。弗蘭克和我說我還有兩隻眼睛都算幸運的。我排裡有的人在那場爆炸裡手腳都被炸斷了,身上被開了洞。其他人被地雷裡的酸液腐蝕了皮膚和肌肉,只剩下了骨頭。你知道一個人被生物酸腐蝕是什麼樣子嗎?你聽過那種慘叫嗎?”
“我……我……”他語氣打顫,用一種全新的恐懼眼神看向我。
“下次你看那些畫像的時候,”我鄙夷地對他說,“把這些都記好了,試試看能不能想象出來。”
他站在那裡,嘴巴大張著,眼睛裡沒了神色。我咆哮了一聲開始走下山脊,希望他不要讓我想起伊查四號。
保羅在用刺刀砍開周圍的樹枝藤蔓的時候不停地罵著,霍普金斯說這裡是整個錯望星上最密的叢林不是在吹牛。時間已近黃昏,我們已經走下了山脊大約兩公里。至少我能看出我們快到山腳了,但如果我們在這樣走一兩天,我們全都要餓死或者渴死。我們是找到了一個池塘,但裡面的水被火山的硫磺汙染了。弗蘭克想過用水壺接雨水,但霍普金斯告訴我們有些樹頂上長著寄生植物,它們會把自己的孢子溶解進雨水裡,讓這些順著樹葉流下來的水異常致命。
有一個人不相信他,還是喝了。他的喉嚨在一個小時裡就腫了起來噎死了。還有一個士兵被有毒的荊棘奪走了生命,那條腿在幾分鐘裡就脹滿了膿。我在他哀求後給了他一槍。霍普金斯也同意這樣做,他說感染會跟著他的血液流進大腦,在死前讓他發瘋。我在那之後稍微對霍普金斯改觀了一些,他在這個地方也見過了不少恐怖。
“我們需要找個地方紮營過夜,”霍普金斯在我們等著前面的人從植物的牆壁裡砍出一條路時對上校說。
“我們下了山以後再找,”他說,用那張還沾著大蜥蜴血的手帕擦著臉頰上的汗。保羅的一聲叫喊把我們的注意移到了部隊上,他找到了一條小徑。我注意到人群裡的林斯格,交換了一個眼神。叢林裡的小路不是什麼好兆頭。不過,上校還是走進了開闊地,我也跟了上去,霍普金斯緊跟在後。那看起來就像是個活體隧道,樹葉在我們頭頂完全合上了,還有緊密的樹幹間纏著和手臂一般粗細的藤蔓,在兩邊組成了一對幾乎不能穿透的牆壁。上校回頭瞥了一眼,確保我們跟上了他,然後就往前走去,我們剩下的人也就跟著他走了進去。
我幾乎無法記起我們在植物的迷宮裡走了多久。唯一真正的光源就只有落下的太陽從葉隙裡照進反射的陽光。一小撮的發光真菌,我們越往裡前進它們長的越多,在路上投出一片噁心的黃光和腐敗的氣味。旁系的通道,至少我是這麼叫的,時不時地岔出幾條,而很快我們也發現自己正身處於一大片複雜的道路網絡裡。長在地勢更高地方的樹根在我們周圍突出,在持續幾世紀的爭奪養料的戰爭中糾纏在一起。周圍除了我們勞累的呼吸以外沒有任何聲音,如果之前那叫熱,那我們現在就是被裹在制服裡給煮熟。汗水不停地從我身上的每一個毛孔裡流出,把衣服外套全部浸溼,在身上溼噠噠地皺到一起。
空氣很悶,風完全無法從周圍的植被外吹進來。我的嘴裡全是凝結在我嘴唇上的汗水的鹹味,讓我一刻不停地想要把它舔掉。我的眼睛裡也流進了汗,讓我在前進的時候不得不眯起眼睛才不至於被蜿蜒在路上的樹根絆倒。弗蘭克在我身後,已經恢復到可以自己走路了,但也只是勉強能走幾步。空氣裡的溼氣對他的肺非常不好,讓他一直不停地咳嗽。但我們還是在向前,跟著前方上校堅毅的背影往前走。
突然我們走進了一片開闊地。好像巨大的壓力突然放鬆,空氣略微清澈了一些。我們周圍的樹枝裡有動作,像是風吹的,而在後面的士兵陸續走來的時候,我們癱倒在地上。我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溼度並不太大,但這裡的空氣裡還有另一種味道。我仔細聞著,試著從我以前知道的氣味裡找到對應。那好像是腐爛的魚之類的東西。可能附近有什麼死掉的動物。
“凱奇……”弗蘭克咳嗽著說,我坐起來看到他正躺在我右邊幾米遠的地方。
“啥?”我問,看到他的臉上有種不安的表情。
“我好像有幻覺了,”他告訴我,指向上方。“樹裡有人。”
我跟著他的視線往上看,眯起眼睛看向頭頂差不多三十米高的植物拱頂。我看到一陣動作於是更用力地去看,把汗從眼睛裡眨出來。一陣恐懼的顫抖流過我的身體,我在正上方看出了一個女人的輪廓,半埋在一片葉子和藤蔓組成的巢裡。
“上—上校……”我結結巴巴地說,看到了越來越多的屍體掛在頭頂的樹枝裡,頭腦完全無法想出他們是怎麼到上面去的。
“我知道,”他冷酷地說,把動力劍從劍鞘裡拔出,劍鋒的藍光在樹葉圍成的洞裡投下陰影。其他人也注意到了,他們也躁動起來,不敢置信地往上看去用手指著。
“凱奇!”林斯格喊道。我回頭看去。我看到了他在喊什麼——我們走進這個房間的入口消失了,周圍只剩下了樹枝樹葉圍成的堅固牆壁。
“用噴火器!”我對人們喊道,我注意到大約四分之一的人已經不見了,可能是被邊緣的植物給隔開了。
“有些人還活著,”我左邊的一個人嘶吼到,我抬起頭。一隻手臂伸了出來,好像被吸乾了血一樣憔悴,但那些手指正在慢慢握緊。我看向周圍,發現那些樹葉間的動作不是風,都是人,被植物遮蓋到幾乎看不見,在痛苦地扭動掙扎。我從皮帶上抽出刀子跑向最近的一個人,砍開周圍的樹葉。
我的眼睛看到了一個年輕的女孩,皮膚蒼白目光呆滯,她的金髮上沾滿淤泥,被囚禁住她的樹枝弄散。她被綁在了離地一米的高度。我用空著的那隻手掃開她臉上的樹葉,看到一條粗壯的枝條環繞在她的腰上。她咳出了什麼話,但我不能理解。她的臉上毫無血色,皮膚像羊皮紙一樣乾燥。在我的左右,其他人也在撕扯樹木的監牢,想要把人拉出來。我試著把手圍到了小女孩的腰上,盡力不去看她那呆滯痛苦的眼睛。我劈出一刀,她發出一聲痛苦的喊叫。我更加用力地拉,把她的頭和胸從繭裡拔了出來,但在她往前癱倒的時候我看到有我的前臂那麼長,卻只有手指粗細的刺埋在她的背裡。她的血正從脊骨上淌出來。我抓住最近的一根刺想要把它拔出來,但在我這麼做的時候我感覺到什麼東西溜到了我的左腳邊。
我低頭看到一根觸手從地裡伸出,纏住了我的腳踝。它收緊了,把我往後掀翻,重重地摔在泥地上,刀子脫了手。我往前彎去用雙手抓住藤蔓,想要把腳掙脫,但那東西的力量大的不可置信。突然弗蘭克出現在那裡,用他的刺刀割著觸手。我們兩個人總算把我的腳拉了出來,一起從植物邊蹣跚退開。其他人也在做一樣的事,圍到了站在綠色房間中心的上校身邊。有些人沒有趕上,我看到他們被樹葉淹沒,被晚上推到離地好幾米的樹枝間。
我的右手邊發出一陣爆炸,一個噴火器的氣罐被壓爆了,火焰濺到樹枝上,突然爆炸周圍劇烈地運動起來,燃燒著的罐子被扔到一邊。
“我們得出去,”保羅喊道,向周圍找著什麼逃走的大道。但我完全看不到逃跑的路:我們被困住了。我們正在一片堅不可摧的由枝條,藤蔓和樹葉組成的穹頂裡,方圓大約六十米。我們周圍都是密不透風的植被,慢慢地越靠越近,逼迫我們背靠背圍成了一個圈。有人開始向靠近的藤蔓發射激光,用高能光束打碎觸手。但他們每打碎一條就好像有另一條往前爬出,整個洞穴在我們周圍越來越小。什麼東西從我的臉邊飛過,我聽到瓦尼克慘叫了一聲,一片像尖牙一樣的葉子切開了他的脖子。他的血噴到我身上,更多的觸手控制住了他。我從他身邊退開,但發現後背撞到了另一個人,很明顯他也在躲避什麼。我回頭看到那是上校,他咬緊著牙關,揮著動力劍砍開靠近的觸手。我突然被想要逃跑的感覺控制,如同被蜘蛛網抓住的蒼蠅一樣感到無力。
又一個人撞到我的手肘,是霍普金斯,他的眼睛睜得很大,盯著我們周圍樹葉組成的墳墓。
“你個混蛋!”我吼道,恐懼突然變成了憤怒。我拔出激光手槍按在他的太陽穴上,逼著他跪在地上。“你知道這裡有什麼!你把我們引到了個陷阱裡!你就是個誘餌,對吧?我死之前一定把你給弄踏實了!”
他發出一聲尖叫蜷縮在地上。我聽到他在啜泣。
“別殺我,”他乞求到。“別殺我,我什麼都不知道。不要開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他的驚恐很明顯不是裝的,他不是被留在基地裡引誘我們過來的。他現在也和我們一樣都死定了,沒有開槍打他的必要了。
房間現在變得越來越小,只剩下大概十米或者十二米寬了,我看到了更多被抓住的可憐人。有些人已經是屍體了,他們的臉已經凹陷,眼裡沒有神色。其他人還活著,他們的嘴巴安靜地張開合上,眼睛裡全是恐懼地盯著我,想要我做些什麼,但我也和他們一樣無助。
“是連長!”我聽見霍普金斯喊道,看向他指著的方向。幾米遠外有個穿著和霍普金斯一樣的軍官制服的人,棕色的眼睛帶著神志盯著我們。他的皮膚上幾乎閃著健康的光,和其他被植物抓住的人的憔悴臉龐大相徑庭。我朝他走了一步,但突然空氣裡出現了厚重的霧,什麼東西籠住了我的鼻子和嘴。那就像是國教用的薰香,幾乎讓我發嘔。我在周圍的樹葉裡看打到了棕色的影子,比我的頭還大的橢圓形,短暫地認出了那是我們在哨站裡找到的種子囊。我的頭好像被繃帶裹住了,那些東西堵在喉嚨裡根本沒法認真思考。然後我聽到了一個聲音幾乎是直接在我的腦袋裡響起。
“不要抵抗,”它告訴我,聲音裡帶著奇異的旋律。“神樹會讓你不朽。接受神樹你就會得到獎賞。向我一樣接受它。見證它的美麗,成為仁慈的神樹的一部分吧。”
我模糊地看到周圍有許多人停止了掙扎,用瘋狂的敬畏看著伸向他們的樹葉。空氣染上了紫色的霧靄,微微閃亮。我的四肢變得像鉛一樣沉重,必須非常努力地握住激光手槍。
“抵抗是沒有用的,”那聲音繼續溫和地說。“不會痛的,神樹會滿足你們。它會在你們供養它的同時供養你們。只要向神樹獻上祭品,它就會讓你們幸福。”
孢子云更濃密了,一團紫色的霧圍繞在我的腦袋周圍,迷惑著我的視線和思考。我感覺到一根藤蔓在我的手臂上滑動,往我的臉靠了過來。我的膝蓋發軟,放棄太容易了。成為神樹的一部分。我能感覺到它的偉大在我身旁顯現,那異形的生命從樹根和枝條向外蔓延出好幾公里。
我感覺到脖子上傳來一小下刺痛,麻木地低頭看去,一股紅色的液體流進了衣領裡。我的意識深處有個聲音告訴我那是我自己的血,但我並沒有注意。我的喉嚨和脖子溫暖起來,越來熱,就好像是身上抹了讓人放鬆的藥水。
那個聲音——我意識到那是我自己的聲音——正在催促我醒過來,把植物甩開。我感到非常勞累,但身體深處湧出了一股能量。我重新感覺到了自己的手指,頭腦微微清醒了一些。我看向周圍,想要看透那團眼前的霧。我能看到其他人模糊的身影,就好像是蒙在霧裡,有些人站定著,有些在用力掙扎。聲音,外面真正的聲音,從耳朵裡沉悶的嗡嗡聲裡傳了進來,是被扼住喉嚨的喊聲和大聲的叫罵。
我就像是從昏沉的睡夢裡醒來一樣恢復了意識,被脖子上的疼痛驚醒。甩走最後一絲夢幻,我抓住咬上脖子的觸手撕開,我的血灑在它黃綠色的葉子上。我猛的明白了發生的一切。上校站在我的一邊,不停地逼退靠近的藤蔓。弗蘭克在另一邊,單腿跪到了地上,兩隻手扯著一條往他的臉上纏的觸手。
我不加思考地扣動激光手槍的扳機,光束打進周圍的植物裡,打碎觸手和樹葉。
“凱奇!”上校回頭對我喊道。“撐住。我來對付尼普頓。”
他朝著連長踏出一步,我則跳到他剛才的位置上,激光手槍往慢慢靠近我們的綠色大軍不停打出能量束。神樹的攻擊略微頓了一下,它把自己的觸手更多地用來控制那些麻木的人,把他們拉進頭頂的樹枝間,那些人的肢體像木偶一樣無力地垂了下來。我看到上校在和尼普頓戰鬥,連長的手臂虛弱地向謝法揮舞,上校的手正深深地探進了尼普頓周圍的樹葉裡。
“往後退,”上校命令到,把我和其他幾個人從連長身邊趕走。一秒後傳出了一聲巨響,一股火焰從尼普頓周圍炸出,把神樹炸開,碎裂的植物和人類的肉塊濺了出來,我們身上全是血液和粘稠的樹液。神樹突然退縮了,樹枝在它退開一段距離時瘋狂抖動。周圍的穹頂微微散開了一些,讓我們可以散開。
“有人拿著噴火器嗎?”我喊道,看向還剩下的十幾個人,想要抓住這個反攻的機會。殺死了十七個女人的“懺悔者”克萊因站了出來,他的武器噴出一道炙熱的藍色火焰,照亮了神樹腹中的黑暗。
“燒出一條路!”我惡毒地吼道,指向了我們進來的大概方向。懺悔者露出一個無情的笑跑向退縮的牆壁。他噴出一道讓我無法直視的明亮火焰,可燃液體噴到樹葉和枝條上,立馬把它們變成了煉獄。他向退縮的植物不停地噴出火焰,噴火器的轟隆聲伴隨著著火樹枝的劈啪聲和種子囊的爆裂聲。樹葉退縮的速度更快了,想要逃開致命的火焰。其他人也加入了他,向著火焰周圍開火,迫使神樹打開更大的缺口。在我們打出了大約一百米後,那些之前不見的人還是沒有蹤跡,可能已經死了。
幾根觸手虛心地從頂上向我們伸來,但被上校的動力劍輕鬆砍斷了。我們緩慢但堅定地往前推進,神樹在我們猛烈的攻擊下不斷後退,在我們身後不構成威脅的遠處重新合上。我不知道我是怎麼看出來的,但好像神樹正在變得越來越絕望,可能是因為它向我們發射的銳利樹葉不在精準,可能是它的樹葉在變得越來越黃。噴火器開路,我們繼續前進。
空氣裡充滿了燒焦植物的臭味,燻得在噴火器隊伍後的我眼睛刺痛喉嚨乾澀。弗蘭克咳嗽地太劇烈,保羅和他的一個人不得不再次扶起他。那綠色的光和突然閃出的紅色和黃色的噴火器火焰混在一起,讓我感覺噁心。好像是在半輩子以後我們終於逃出了神樹的深處,擺脫了它越來越弱的攻擊。我感覺到地面在往上,意識到我們爬到了山上。我很驚訝這玩意兒佔據了多大的範圍,我們走到了多深的地方,對危險毫不注意地一步步走進它的中心,估計它認為我們是沒法從那裡逃走的。
我們石破天驚般地衝到開闊的岩石地面上。看向身後,我看到其他人也跑了出來,有些人轉過身向著還在靠近的藤蔓射出激光束。我們喘著粗氣,叫罵著往山坡上跑。周圍沒有其他的植物了,很明顯是被神樹吃光了。
在幾分鐘後我們就走到了半山腰的地方,沒了神樹誤導糾纏我們,走的速度快多了。我轉身看到神樹在收縮,它外層的顏色已經成了病態的黃色,看起來就像是被洪水衝過的草。它在退開後留下光禿,灰色的土壤,裡面所有的養分都被吸乾了。
“保羅中士,”我還在看著那怪物般的植物,上校在我身後說,“讓你的通信兵把穿梭機叫下來,然後呼叫轟炸把那個……東西給炸了。”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上校幾乎沒說出一句話。我把視線從那奇怪的野獸上面拉開,往山上又走幾步站到上校身邊。霍普金斯也在那裡,血從他右眼上方的一個傷口裡往下不停地流著。
“哇,真夠險的,”中尉喘著氣說,驚訝地看著神樹。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弗蘭克問,好像癱瘓一樣躺在我面前的一灘泥上。其他人也都癱軟在周圍,無力地看著天空。有些跪在地上,手攤在面前感謝著帝皇。上校往前踏出一步,緊緊盯著神樹。
“不管那是什麼,”他帶著一絲滿意說。“它很快就會死了。我甚至想讓這整個星球被病毒炸彈清洗一遍,確保萬無一失。”
“您做了什麼,長官?”霍普金斯問,用一塊布按著額頭上的傷。
“穿甲手雷,”上校回答,把眼睛轉向中尉。“我聽說過這種共生生物,但從沒見過植物形態的。它們能休眠好幾個世紀,甚至是幾千年,一直到能抓住一個異種為止。它們和受害者形成一種連接,可以利用他們的智慧。尼普頓連長看來就是這種連接的中心,所以我用破甲手雷把他炸碎了。我覺得我們當時就在它的中心,對它造成的傷害非常猛烈。”
他看向我們所有人,最後停在了我身上。
“那些被拋下的人是弱者,”他堅定地說。“向外星異形屈服是對帝皇最嚴重的背叛之一。記住這點。”
我想起了自己當時離屈服只有毫釐之差,什麼也沒有說。
我從飛向空中的穿梭機的窗戶向外看去,心情十分愉悅。窗外有一股熊熊燃燒的火焰,方圓幾百公里的叢林都被點燃了。又一陣閃亮的光從軌道落下爆炸開來,我們的運輸船,絡瑟斯榮耀號,又向神樹打出了一枚炮彈。
“燃燒吧,你這異形渣滓,”我輕聲說道,揉著脖子上新添的傷疤。“燒成灰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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