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老血第二十三章拔劍-3樓貓

“站起來，小子。”
九川說。
“我害怕啊，我根本不勇敢，我……我就不該想著做劍者的。”姬雪癱坐地上垂首，他輕輕按壓劍柄，緩緩搖頭。

“害怕，害怕就更應該拔劍，劍者手裡的劍就是劍者的命，不拔劍的劍者就如同把脖頸伸到邪煞爪下，你想要尋死嗎！”
九川目視血嘍群，斧鉞在手，聲音好似雷霆一般，在這一刻，他儼然是一個苛刻的嚴師。
“啊！”
天下就是這樣的。
你曾親眼看到摯友死去，親眼目睹相伴十年的朋友被殺死，今天卻看到他再次站到你面前。
他不記得你了，他已經變成吸食血氣啃噬血肉的怪物，你們之間已經隔了一道天塹了。
如果你不去阻止他，他就要殺人，殺那些無辜的人。
現在只有你知道了，只有你明白，他是那樣驕傲的人，他期盼著有朝一日，位列三皇，那是絕世的英雄啊，絕世的英雄怎麼能濫殺無辜呢。
所以，你要阻止他。
所以，你必須阻止他。
姬雪喉間辛辣，好似灌了一口師父葫蘆裡的烈酒，他突然彈起，抽出腰間的青銅劍，殺入血嘍中。
心中有一個聲音對姬雪說出他難以開口的事實：
所以，有朝一日，你要……殺了他！
所以，你必須勇敢，即使你……一無所有。
猛然瞪大了雙目，姬雪看到所有的血嘍都長著同一張臉，子樂的臉，他毫不猶豫地揮動劍刃砍向血嘍，用力迅猛，一下將血嘍的腦袋砍掉，黑血噗地一聲噴出，姬雪不躲不避，正噴在面頰。
看血嘍應聲倒地，看血嘍身後無數血嘍睜著血目湧流，鋪天蓋地的黑暗與血腥擠滿了姬雪的視野，沒有光明與溫暖，唯有拔劍。
步履走影，姬雪閃身到一個胃袋長在外面的牛首血嘍身側，雙手握劍，弧光半月，一劍斬斷胸骨，一劍意猶未盡，又一劍刺入心臟。
來不及抽劍，一隻沾酸液的六寸舌頭從姬雪身後的血嘍口中猛刺，兩隻伏在地上的血嘍伸出腐爛生蛆的手掌去抓姬雪的腳踝，身側的血嘍肋骨朝兩側打開，露出其中的血盆大口，直奔向姬雪的腦袋。
殺！
姬雪身形下沉，雙腿張開成一字下壓，雙腳猛然砸向伏地血嘍的腦袋，順勢抽出青銅劍，劍鋒燕子般掠過長舌，寒芒一閃，將長舌自中間斬斷。
空間有限，無法盡情揮動劍刃，姬雪劃過半月將青銅劍收於左胸側，有無形的勢自劍中波動，乃是望月式，如同人望月而觀，刀劍的勢被強行壓制於身側，極致的靜中蘊含著絕對的動。
那隻打開肋骨的血嘍面朝姬雪撲下來，垂涎落在銅色劍柄的剎那，動靜相易，劍刃迸發，絕然的動將血嘍從中間一分為二。
姬雪脫身而出，環顧四周，殺不盡的血嘍如海潮，心中亦是如此啊。
腳踩月光步，姬雪的身影飄忽不定，血花片片飛揚，就如同月光灑落搖曳的樹蔭中，呼吸之間他便將身周清出一片死寂的圓。
姬雪握住青銅劍，面色蒼白，上齒咬住嘴唇，殷紅的鮮血沿著嘴角匯聚在下巴，猙獰而悽婉。
黑血從劍尖滴落，滴答，滴答，好似更漏聲。
殺！
身體繃緊，幾乎要顫抖，姬雪後撤半步，右腿前蹲，用盡全力將身體壓低，將重心落下，同時身體連同青銅劍卻在向左扭轉，像是一隻張滿弦的扭曲大弓，比望月式更加可怕的動被靜死死鎖住，只是如同慢慢擠壓的弓臂，直至這弓臂隱約有張裂之聲。
血嘍們圍成圓圈，從四面八方飛撲而來，如同黑紅的江潮將要吞沒姬雪小小的身影，最快的血嘍已經將它長著五隻眼睛的手指伸到姬雪鼻尖前，指眸的瞳孔張開圓圈狀細密的牙齒，只差一絲便要撕開姬雪的血肉。
姬雪想象著自己身體裡的真炁從開陽匯聚，匯聚旋轉，其餘脈門的真炁紛紛墜落炁旋，炁旋逐漸壯大，呼吸的韻律緩緩收緊，那股炁旋漸漸膨脹，又因為脈門的禁錮而收縮，當這股真炁壓抑到了極點，脈門放開炁旋，炁旋猛竄上天璇。
額頭緊皺，瑰紫的眸子滿是痛苦，骨骼發出細微的聲響，姬雪看到撲上來的血嘍，看著指尖一隻血紅的眼睛，嗜著鮮血的嘴唇突然繃開，一股渦流的氣旋帶著鮮紅的血霧噴出，聽水瓶乍裂、萬雷齊喑——

“破！”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千百血嘍生生止住了身形。
月華流照，萬古皆蒼。
“這是滿月啊。”
牧靈望著姬雪彷彿靜止的身影，嘆息一聲。
嘩嘩~綻開的花朵一般，層疊的血嘍如同花開被斬去生機。
九川怔怔地看著血嘍倒伏，心中大駭，即使姬雪作為劍子不能引動真炁在體外凝成劍氣，但身懷雷息術的他怎可能不明白，方才姬雪所用的，正是雷息術！
誰都沒有九川明白，他從見到姬雪的時候就知道，這個稚嫩的少年根本沒修習過劍者的巫術，即使朱墨也身懷雷息術，可以教他，也絕沒有三五天就掌握的事，九川自認為在雷息術上天賦異稟，卻也用了整整五年的時間。
阪泉困陣心臟凝結的虛影沐浴在這濃重血氣之下，身形漸漸凝實，當姬雪滿月誅殺成片血嘍後，影子握住了氣血凝成的劍刃，困陣發出嗡嗡的響聲。
困殺陣成。
陣法之中颳起一陣赤色的龍捲，雲霧沸騰於天際，隱約有朱鳥振翅，手執兵戈的影子不知疲倦，操弄萬千柄刀劍誅殺血嘍，血嘍的哀嚎生層層疊疊，到最後拉長成一道悲哀的鳴響，綿延不絕。
牧靈見姬雪保持著展臂的姿勢毫無反應，化刀為鞭，長鞭纏住姬雪的手腕將他拽出陣中。
姬雪已然雙目閉合，右臂僵硬不能彎曲，身體微微顫抖，好像在做一個不安分的夢，牧靈坐下，將姬雪的腦袋放在膝上，輕輕按壓姬雪僵硬的右臂。
一縷真炁滲入其中，見真炁衝聚在天璇脈門，而七大脈門並無異常，牧靈引導層積真炁散去。
“真是個孤獨的孩子”她收回目光，鬆了一口氣，旋即對著九川責問，“他還不是劍者，就是這樣空耗真炁也算不上真正的拔劍，何苦激他。”
“俺的錯”九川古銅色的臉龐朝向困殺陣，陣中血色染得他鼻翼一片赤紅，九川慚愧道，“俺本意是想叫他見見血，沒料到他碰見了故人，心境不穩，內火衝體。”
“哼，靈子看你是跟著徐缶學壞了，分明就是變著法子地試探他的深淺，說吧，除了那乖離的步法外，你還看出來什麼東西？”
九川面露難色，糾結再三，開口道：“俺不知當講不當講，最後那一劍，這小子用的是雷息術，俺幾日前在山野就見過他，那時候按沒看見他身上修習劍巫之術的痕跡，更何況這是以巫術之法驅劍術。”
“有這等事？”
“確然如此。”
牧靈沉吟片刻，謹慎道：“九川，此事休要再提，若是徐缶、玄克問起，如實告知就是，莫叫旁人知道。”
“這小子的授劍先生若是問起？”
“不說”牧靈鼓起腮幫，美人怒目，“還好意思提這茬，這麼一棵好苗子徐缶就拱手讓了出去，嗯？！”
“不說話，等回去叫上他的授劍先生，靈子我偏生就不信了。”
“牧劍守萬萬不可，這事是徐劍守應下的。”九川左右為難，牧靈是惹不起的，徐缶更是他如此。
“是他應下的，靈子可沒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