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良 前傳二 盜匪
一晃眼，眼前先是一片深邃和黑暗，隨著我的靈魂漸漸甦醒，眼前的景象漸漸清晰。
一隻清晰到連脈絡都能看見的，粗糙的手，正抵著乾燥堅硬的樹幹，費勁地支撐起我的身體。我好像被抽乾了身體，就連肚子也好像在向裡收縮著。
我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衣裳已經幾日沒洗了；垂下去的另一隻手，一柄刀在半空中來回晃動；全身上下只有懷裡還傳來一陣溫度。我放下手，用頭抵著樹，這才騰出手去懷裡摸索。
是有些柔軟的東西，我掏出來一看，是幾個還沒涼的饅頭。哦，我大致明白了現在的處境，我剛剛一定是昏過去了。
不過現在，有一個問題擺在了我的面前，那就是要不要吃掉這些饅頭。吃掉的話，還能有些力氣，不過就算到了城鎮，也不一定會有東西吃；但要是留著的話，我可能連走到城鎮都不一定。
過了一會，從下身傳來的乏力感使我不得不停下，飢餓已經不允許我再走出一段路了，嘖，不管了，能到了城鎮再說。
我撐著樹幹，將刀扔下，順勢坐了下來，將手中的饅頭靠在了嘴邊，張開了嘴巴。饅頭被輕而易舉地扯開，佔據了我的口腔，面的香味殘留著，還有些甜。
稍作休息，從肚子裡傳來的溫度，漸漸擴散到了全身，我再一次感覺到，我還活著。
拿起刀，我即刻趕路。
走了不一會，便從附近傳來聲響，我走近一看，不遠處，一個男人有些迷茫地站在原地。
“哎呀，我這是走到哪了。”隨後，他的眼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喲，這位兄弟，我好像迷路了，你知道城鎮往哪走嗎？”他笑著對我打招呼道。
趁著他說話，我打量起他來。他身穿有些破舊的衣裳，將胸膛裸露在外，肩上披著草蓆，還戴著頂斗笠。
此人的笑容有些和藹，再者我看他身上也並無武器，我剛好知道去往城鎮的路，要是路上有個同伴，倒也能安全些。
“我知道路，跟我走就行。”說著他便跟在我身後，與我一同前進著。
“你說我也真是的，尋方便就急著趕山路，連路都不認得。”他在我身後自顧自地笑著，有一搭沒一搭地向我聊天，而我並不想理他。
這人看上去也不是什麼有錢的人，就算是搶他估計也搶不到什麼東西。這年頭，一點小錢是沒有用的，要麼家財萬貫，要麼千斤食糧，否則就只能去搶東西。
我在前路帶著，一會後，我們便走到了樹林的邊緣，這裡雜草樹叢橫生，指不定藏著些蛇蟲，不過這也表明，離城鎮已經不遠了，再走一段路，便能走到城鎮。
這時，樹叢旁傳來了點動靜，我下意識地看過去，感覺有什麼東西藏在樹叢裡，他卻突然出聲，叫住我。
“兄弟，你說，這裡會不會有很多蛇啊？”他站在原地，面露難色。
“會，很多。”我回過頭，冷靜地告訴他，“小心點。”
他卻突然露出了笑容。
“該小心的，是你！”
話音剛落，便從兩邊的樹從猛地竄出兩人，沒等我反應便圍住了我的兩側，封鎖了我的去路。
我立刻警覺起來，眼神在兩人身上不斷來回。這兩人同樣衣著破舊，露出胸膛，各持一柄朴刀。其中一人，身形較矮，目露兇光，面目猙獰，眼裡淨是狠辣；另一人雖高，但嘴歪眼斜，顯得猥瑣。
果然是盜匪嗎，我本想著山路崎嶇，人煙稀少，理應不會遇到什麼人的，再憑我走的偏路鮮有人知，本該安全許多，沒成想居然會有盜匪在這裡埋伏。
“舌頭，我看這小子不像是有錢的樣子。”矮子先一步說話，叫住了那名男子。
“有的搶就對了，殺了他！”那名叫舌頭的傢伙命令到。
我清楚地看到兩人握緊了手中的刀刃，慢慢抬起了手腕，刀身直衝著我，做出了要殺人的架勢。
逃荒一年多，我還沒有真正與他人搏命過。城鎮裡的小攤販們，個個都有些孱弱，只要把刀擺在他們面前，他們就會乖乖的把饅頭乾糧交出來，地方官也懶得管，倒是不用擔心什麼。
不過這時，我是徹底緊張起來了，這兩人的殺氣將我團團圍住，讓我有些喘不過氣來。但是我不會栽在這，我他媽挺過了最煎熬的日子，連地主我都敢搶，盜匪怕他什麼！
“喝啊！”我大喝一聲，鎮住他們，隨後雙手用力，緊握手中刀刃，左腿猛地向後蹬去，往前奔去，同時借勢將刀直直舉過頭頂，一記直下劈，朝離我最近的矮子面門衝去。
那矮子方才被我的喊聲嚇到，反應不及，直到身位與我僅隔半臂，他才堪堪抵擋。他上身後仰，將刀刃橫過在面前，雖擋住了攻擊，但腳下還是沒能站穩，踉蹌幾步，便向後倒去，手中的刀刃也被打的垂在半空。
“媽的，還有點力氣！老劉！”那矮子叫了一聲，可我不給他喘息的機會，改持單手握刀，繼續向前砍去，一招斜劈，一記上斬，便將其防禦徹底破開，他持刀的右手在刀刃相交之間，被我彈開出去，伸向了外邊。
此刻，他的半身向右邊側去，左手形同虛設的掛在半空，毫無招架之力。
而我的刀正好舉在半空，只要一記斜劈，直中脖子，他就必死無疑。
我踏出一步，改回雙手握刀，一刀向前，一閃之間，幾滴血飄到了我的上衣。我明顯感覺到，刀刃受到的阻擋並沒有那麼重，不過我並未在意，矮子見血後，面目朝天接著倒了下去。
也許是太緊張了，我顯然忘記了還有另一人，喘息之時，一轉頭，一道白光便從左眼襲來。我上身下意識向右後倒去，幸虧躲閃及時，沒有正面吃下這一刀。
不過，我看到了，那銀色的刀刃上分明帶著血。
我受傷了？老實說，我完全沒感覺，反倒是更加地打起精神來，如果剛剛還有些緊張，手沒那麼用力，那麼現在我的手就將刀握的發顫。
“啊啊啊啊！”我發狂的吼了出去，向那人衝去。我的左肩提不起力氣，只能右手持刀，我用盡全身力氣，揮出自己的右臂。
我感覺到自己的手連同刀刃，像是鞭子般甩了出去，與那人的刀刃相碰，刀光晃著我的眼。
那人雖然猥瑣，但是十分冷靜，在我狂風暴雨地攻擊下，竟顯得遊刃有餘，一隻腳在前，另一隻在後就穩住身形，一會將刀橫過，一會將刀立起，便將我的攻擊盡數擋下，而我卻被數次彈開，被他逼的向後退去。
我雖退後了幾步，但依然發狂的甩著刀，不給他攻擊的機會，可毫無規律的亂舞倒是最大的破綻。他找到了空隙，手臂彎曲，將刀刃往後收去，隨後突然發力，將刀刺向前方，與我手中的刀擦肩而過，我的眼中清晰的顯現，血液橫飛下，刀刃直插進我的左腹。
這種疼痛，是跟爆炸完全不一樣的痛，比起爆炸的後知後覺，刀刃刺進身體帶來的銳利痛感，幾乎讓我喪失了反應。可不知怎的，我並沒有就這樣倒下，而是被激發了血性，突如其來的怒，狂，佔據了我的意識，我頂著刀刃，任由它穿過腹部，我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左腹的肉粘連著，被刀刃拉扯出去，可這已經不能阻止我了。
那人或許是被我猙獰的面目嚇到，居然在原地不敢動彈，但是眼神緊緊盯著我舉起來的刀，我用力砍下，在砍中他脖子時，他的眼珠一下子睜大了。在血液噴灑到我臉上的同時，左腹的刀也失了靈魂，隨著他的手垂下，卡在了我的身上。
我終於可以喘息，跪倒在地。
“哈……媽的……哈……還挺會砍。”身後傳來一聲喘息，我警覺地看去，那倒下的矮子居然緩緩站了起來！難道他沒死嗎？
像是揹著重物一樣，他一瘸一拐，駝著背向我走來，同時舉起了手中的刀。終於他來到近前，刀刃慢慢地接近了我的脖子，我清楚地看到，他的右手，暴起的青筋後，是一條黑色的蛇……
黑蛇……不對勁。
我用盡全身力氣，將右手的刀刃舉起，幾乎是在他的刀刃碰到我的脖子的一瞬間，我的刀也直直洞穿了他的腹部。我的手再也沒能握住刀，就這樣垂下，刀刃插在了他的腹部隨著他向後倒去，我也無力地坐下。
舌頭這才出現，試探地踹了踹矮子的屍體，看了一會便向我走來。
可我已經沒了力氣，眼中的景象已經開始模糊，方才受過傷的地方此刻正如烈焰般炙烤著我的肉體，我早已沒了力氣，任由他走近，我閉上了眼睛。
黑暗中，我什麼也看不到，除了那條黑蛇。
……我再次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