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滿穗 第六章 念
“小崽子，你要去，可以，但得答應我一件事。”
“不管結果如何，你得活下去。”
那兩句話迴盪在我的腦海中，他的臉上，漆黑的眼眸透著灼灼光亮。
“那，良爺要是活了下來，會去做什麼？”
“我可能會向南走……”他思索了一番，吐出了一段話語。
“如果我們能活下來，你跟著我，我們一起向南走。”
那番話帶我再次回到了上一世，那是在洛陽，煙火燦爛的在夜空中綻放，好美……在散開的煙火下，他也曾對我說，要帶我去南方生活。
那時的我，百般糾結。他在彩色絢爛下露出的神情，像是懇求，又像是期待。我幾乎就要答應下來了，可是，爹爹的仇，誰來償還呢？
“不行的。”這樣的話，從我的嘴中慢慢地擠出來。
在湖邊，我也曾想到過，如果他變好了，我跟著他走，不去刺殺豚妖，會不會又是一種景象呢？他已經變好了，只是我，我不願意接受。他為什麼，不能是那個狼呢……
來到了這一世，我們再次相遇，我陪在他的身邊，看著他為了贖罪，燒了尹三的客棧，救下女人和孩子，為了救我，用身體擋下一刀，甚至還要帶著我去刺殺豚妖……我親眼見到的，他不是狼，是良。
他已經是一個好人了，如果能與這樣的他一起活下去，那也許……是可以的。
我沉默著來到了門前，只用餘光看著他，他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失望。看到他這樣，我這才給出了內心深處的答覆。
“那就說定了，良爺。”說完，我感到一陣暢快。回到房間，紅兒她們齊刷刷地看向我。
“穗兒姐……你和良爺怎麼了？”紅兒的臉上，出現了擔憂的表情。
“良爺他……不願意帶我走。”我的聲音低了下來，方才的委屈還未徹底消失。
“……為什麼？”瓊華不解地問道。
“良爺說跟著他太危險，不讓我去。”
“那良爺把額們帶到這裡……”
“他也是怕你們有危險。”
“良爺為了我們，得罪了很多人，他不想連累我們的。”
“嗯，良爺一路帶著額們，保護著額們。”
“……嗯。”
這時站在一旁沉默了許久的翠兒，這才像是回過神來，走過來對著我。
“那，良爺會走嗎？”翠兒天真地問了句，我從她的眼裡還看到了一點失落。我沉默了一會，還是給出了回答。
“嗯，我會跟良爺一起走，我們還有事要做。”聽到我說的，翠兒的眼睛頓時睜大了起來。
“穗姐姐，我不想你和良爺走！”她啜泣著，衝到了我的懷裡，使勁地抱著我。紅兒和瓊華也都面露悲傷，她們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只是沒能流出來。
我一時也說不出話來，一路的旅程，兩世的朋友，我們好像早都是姐妹了，這突然的分別，她們一時也是接受不了的，我也是。可我必須要走，我跟良，要去殺了我們的仇人，向這個不公的世道討個公道。
我何嘗不想與她們待在一起呢？只能強忍著悲傷，竭力擠出一個笑容，摸了摸翠兒的頭。
“沒事的，翠兒妹妹，我跟良爺辦完事就會回來的。”我盡力安慰著她，可她依然沒有放開手，依然緊緊地抱著我。
“穗兒姐……”紅兒和瓊華看向我。我也用眼神回應了她們。
像是明白了我的意思，紅兒伸手，想去拉開翠兒。
“翠！別在纏著穗兒姐了，穗兒姐總歸要走的！”她拉住了翠兒，用難以掩飾的哭腔說道。
“我不！”翠兒依然撒著脾氣，緊緊地抱著我。
“翠兒妹妹……”瓊華也走過來安慰。
在她們的安撫下，翠兒這才撒開我，她的眼淚已經流過了臉頰，留下兩道深刻的淚痕。
“穗姐姐……你真的……會回來嗎？”她用已經有些含糊不清的聲音問著我。
“會的，我會和良爺一起回來的。”我笑著對她許下了承諾。此後，她們抹去了眼淚，沒有再說什麼。
上了床，翠兒還是在小聲哭泣，看她這樣，我實在是心疼，將她抱在懷裡，她的聲音這才小了下去。
……
馬車上，良將新的鞋送給了我，很好看。只是，每次看到這雙鞋，我總會想起，上一世他送給我的那雙牡丹鞋。
不重要了，上一世已經過去了，這一世，我做好了決定，會與他一同殺了豚妖。
我轉過身去，莫名想要看看他。他睡了，睡得很死。良爺啊，就算我沒下藥，你也睡得這樣香，真是的。
上一世在馬車裡，我其實是打算對他動手的，在菜裡下了藥，他在馬車上很快就睡著了，我本想將刀刺進去的，可還是放棄了，只能過去畫他的畫像。這一世我倒不再需要這麼做了，現在的我，只要跟他一起走就好了……
我走近了他，想再給他畫畫像的，不知道他會不會想看。
這時，我卻突然聞到了一股異香，有一種奇怪的味道在馬車裡縈繞，像是木頭散發出來的。
不過一點也不好聞，有些沖鼻子，不知怎的，聞著聞著，我居然開始困了起來，明明昨晚應該是睡得很香的，怎麼這會開始困了。
我下意識地想去包裹裡拿水喝，翻出一個水壺，喝了一口。
“噗啊，這不是水，是酒啊。”我這才想起來，良的這個葫蘆裡，裝的是酒。酒刺鼻的味道，像是打開了我的嗅覺，我聞到馬車裡的味道更強烈了。
不對，這根本不是木頭的味道，莫非……
“良爺，良爺，快起來！”我意識到不對，壓住聲音，用力地推了推良，可他卻紋絲不動，一點反應也沒有，他早就中了吧。
難道黑道的人，已經發現了我們的蹤跡，在車上下了藥嗎？怎麼會呢？
沒等我想明白，不一會，我的意識也開始模糊起來，強烈的睏意湧了上來，我的身體也控制不住平衡，向良的方向倒去，靠在了他的懷中。
“良爺……”我沒能再說出什麼，眼裡就只剩黑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