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之章（七）——禮物（二）
與鳶談完，良有些疲憊，徑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他不能在人前過多的露面，不然會給鳶帶來麻煩。
店中瑣事不多，有那店小二與壯漢處理起來綽綽有餘，不過鳶有意鍛鍊幾個女娃，一些輕鬆的活被鳶指派給了紅兒翠兒，瓊華與滿穗心有不忍，也在一旁替紅兒翠兒搭把手。
倒是良有些閒來無事了。
這樣也好，在山林中一直沒睡個好覺，也該讓他享享清福。
良笑了笑，躺在床上閉目養神。
……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腳步聲很輕，顯然是有人刻意壓著腳步前進。
良皺皺眉，警覺地睜眼，不動聲色地望向聲音來源。
藉著日光，屋外有幾道小巧的身影，正佝僂著向著良的屋門靠近。
……
我倒要看看她們又想搞什麼鬼。
良心裡恍然，也不揭穿，繼續閉著眼睛裝睡。
大約過了十幾息的時間，屋外傳來微弱的交流聲，良閉著眼，仔細側耳傾聽。
“良爺睡著了吧…”
“噓——翠兒小聲點，別吵醒良爺！”
“放心吧紅兒妹妹！良爺睡覺和豬一樣，沒那麼容易醒的。”
“哦——”
……
真就不應該給她買禮物！
良聽到滿穗的話語，嘴角一抽，差點就想起身。
房門咯吱一聲，良只覺眼前的光線被人遮擋了一瞬，便又聽到幾人輕微的腳步聲。
腳步聲越來越近，甚至能聽到她們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良皺了皺眉，感覺幾人就站在他的身旁。
“你們誰先來？”
……
“要不瓊華妹妹你先來？”
“啊…我…”
“要不穗姐姐你先？我怕良爺罵我…”
“嗨，怕什麼…要罵也是一起！”
耳邊幾人輕聲討論著，良好奇心難耐，忍不住睜開了眼。
面前滿穗手上拿著一隻細小的毛筆，正與瓊華低聲交流著。
遠處的紅兒手上拿著一頂用綠草織成的花圈，此刻見良望向她，瞪大了眼睛驚的一時說不出話來。
“哇！——良…良爺！”
倒是一旁的翠兒率先驚叫出聲。
前面的滿穗與瓊華聽到響聲，也第一時間看向了良，見良甦醒，紛紛尖叫著往後退去。
“哇！良爺你醒啦～”
“良爺對不起！”
“都怪穗姐姐！我就說這計劃行不通…”
“翠兒別鬧！之前明明是你一直叫好來著！”
“你們到底搞什麼鬼？！”
良坐起身，看向已經跑到門邊的眾人。
“快給我老實交代！”
幾人愣了一下，相互看了兩眼，又互相推搡了兩下，最後將瓊華推到了最前面。
“良…良爺…穗姐姐說要給你一個驚喜…”瓊華支支吾吾的說著，低頭擺弄著裙襬，根本不敢看良。
“驚喜？”良有些好笑，指著滿穗手中的毛筆，“拿著只筆想給我什麼驚喜？”
“就是…就是想…想在良爺…良爺臉上畫畫！”瓊華急的滿臉通紅，深吸一口氣大聲喊了出來。
接著她也往後一鑽，將滿穗推搡了出來。
滿穗吐了吐舌頭，雙手一攤，一臉好像無事發生般看著良。
……
果然還是太閒了！
良有些無語，這群人如今做惡作劇都坐到他頭上來了。
“那這個…這個草圈呢？”
良指著紅兒手中的花圈，一時不知道該怎麼稱呼這玩意。
“這個是額做滴！給良爺戴滴！”
一旁的翠兒率先開口。
她挺著胸，好像還挺得意。
……
“我戴這玩意幹什麼…”良扶額，根本跟不上她們的腦回路。
“當然是因為良爺的生…唔——”翠兒話說到一半，就被紅兒堵住了嘴。
“我的生？什麼玩意！快點老實交代！”
幾人又交換了一下眼神，最後還是瓊華從滿穗身後掏出個腦袋，怯生生地回答。
“其實…我們知道今天是良爺的生日…所以想給良爺一個驚喜…”
“我的生日？”良有些疑惑，自己生日根本就不是今天，而且良從未同她們提起過自己的生日，她們是從哪裡得到的消息…
“穗姐姐說的！”見良又看過來，這次幾人異口同聲地指著滿穗回答。
滿穗依舊調皮地吐吐舌頭，一雙眼睛衝良眨個不停。
……
果然是這小崽子撒的慌…
只是今天明明是她的生日，她謊稱是我的做什麼…
良明白了事情始末，但對滿穗的意圖有所不解。
“啊…哦…原來是這樣…這樣子早說嘛！”良也不拆穿，滿穗這樣做，總有她的道理。
“這麼說良爺答應啦？”滿穗見良配合，笑嘻嘻的開口。
“我答應什麼了？”
“答應讓我們給你畫畫呀！”滿穗笑容滿面，提著毛筆向良走來。
良剛想抵抗，滿穗已經快他一步，走到跟前踮起腳在他臉頰上劃了一道。
……
“你…”
“看！我畫好啦，我就說良爺不會生氣的吧！”
良剛想發作，便見滿穗又快步跑了回去，將毛筆遞給了一旁的瓊華。
“哦～——”
“真的誒…”
瓊華幾人在一旁看呆了，不由得發出感嘆。
……
“快快，輪到瓊華妹妹了，可要畫好看點！”
滿穗推搡著瓊華，將後者推到了良的跟前。
“良…良爺…你不會生氣吧…”
瓊華舉著毛筆的小手微微顫抖，小心翼翼的問道。
……
滿穗這小崽子…是算準了我不會對瓊華幾人動怒嗎…良嘆了口氣，主動蹲下來，將臉湊了過去。
反正已經被小崽子畫了一道了，也不差這幾道。
瓊華見良這般舉動，也是放心下來，認真思量了一會，在良的臉頰上又畫了兩筆。
“嘿嘿…謝謝良爺！”
瓊華道謝一聲，笑著跑了回去，將筆遞給了紅兒。
……作弄我很好玩嗎….
“到我了，姐姐我先！”
翠兒吵鬧著從紅兒那搶過毛筆，良也索性擺爛，閉上眼睛任由她們玩弄。
不一會，幾人都畫畫完畢，翠兒還將花圈放在了良的腦袋上。
良睜開眼，只見幾人好奇的打量著良，好像在欣賞某種藝術品，讓良感覺渾身不自在。
……
“良爺像貓貓了！”
“是呀，良貓貓！”
“我看不像，良爺面相這麼兇，這分明像是大蟲。”
“良爺才不兇呢！”
幾人又七嘴八舌的討論起來。
良被她們說的有些好奇，四下尋了一番，拿起一個銅盆充當鏡子打量起自己來。
……
這些小崽子在他的臉頰上劃了六道，看上去確實像老虎的六根鬍鬚…
頭上戴著個綠草織成的花圈，但也能算是個王冠。
這是把我當成大蟲了？還是大蟲的王…
良啞然失笑，隨即轉念一想，或許是把他當作打老虎的武松了…
武松醉酒打死老虎，說是老虎的王…倒也合理。
不…或許她們壓根沒想這麼多…只是單純覺得好玩…良看著依舊盯著他的面容討論的幾人，搖了搖頭。
吵鬧聲有持續了一會，待到她們心滿意足，良才繼續開口。
“滿意啦？”
“沒有哩！額們還有禮物要送給良爺哩！”翠兒激動的舉手。
她快步跑了上來，在良驚訝的目光中遞給良一個綠色的小花。
小花有良手掌大小，由翠綠的布料裁成，裡面鼓鼓的，裝了些許棉花，正中心用深綠的絲線織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翠”字。
紅兒此時也走了過來，遞給良一朵幾乎一樣的紅花。
與翠兒的相比，除了顏色外，形狀大小几乎一模一樣，在那紅花的正中心，也用深紅的絲線織了一個較為端正的“紅”字。
她們自己做的嗎？做這個東西要花不少時間吧？而且她們哪來的針線？
良驚訝之餘，心中也有些疑惑。
思緒飄飛間，良看向身後的瓊華，一瞬間恍然大悟。
先前在閿鄉，瓊華曾經跟著去買過針線…
旅途中這群人鬼鬼祟祟的，原來在偷偷做這些東西嗎…
“良爺生日快樂！”
“生…生日快樂！”
兩人遞上花朵，在一旁笑盈盈地祝賀。
手上的花朵綿軟舒適，沒有任何褶皺之處。良看著手中成對的花朵，又看看一旁天真浪漫的二人，心頭湧過一絲暖意。
……
“謝謝。這禮物我很喜歡。”
“你們倒是有心…”良揉揉兩人的腦袋，眼角有些溼潤。
“良爺哭啦！”滿穗突然打破了氣氛，在一旁開心的大笑。
“良爺不要哭…是禮物不好嗎？”
“我沒哭！”
“不不…禮物很好…我這是被風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