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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一片片樹叢，我向著昔日旅社的方向走去。即使身上早已被暖陽覆蓋，周圍的葉片枝條上仍然殘留著些許夜間凝成的露珠，在我的小臂上留下一條條清涼的水痕。
經過十來分鐘的穿梭，旅社的庭院現於眼前，熟悉的安心感撲面而來。曾經於此，邂逅了來自不同地界，後來成為我生命中至關重要之人的同伴們。而那不可思議的超凡經歷，現在如同飛星流螢一般，漸漸消逝在記憶深處。旅社早已不僅僅是一個工作單位，它是我的家——我們的家。
輕輕推開正門，一股濃郁的獨屬於這座建築的氣息充滿了整個大廳，讓我感到心曠神怡，可能這就是所謂的歸屬感吧。
向大廳看去，天藍色的短髮和火紅的長髮交織在一起，那是小葉子，還有耶芙娜——二人正悠閒地在沙發上休息，小葉子端坐在一端，耶芙娜隨性地斜躺在另一端。
我的出現明顯在這寧靜的氛圍中引起了一點騷動，期待和欣喜從她們的臉上浮現出來。我兩步走到沙發上半躺下，用紙巾擦去手臂上殘留的露珠。
“主人，天還沒亮你就出門了，是不是又去找零了？”小葉子湊到我的身邊，面帶微笑地問我。
“平時總是一副提不起勁的樣子，原來還是有能讓你上心的事嘛。”耶芙娜躺在沙發上，給了我一個玩味的微笑。
旅社裡採光很好，和煦的陽光從側窗落進來，整個大廳籠罩在一片溫馨的氛圍中。然而，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卻浮現了出來，它沒有源頭，卻如幽靈一般充斥在空氣中，讓我胸口發悶，有些手足無措。我迫切地回憶最近的經歷，每一件事貌似都是那樣圓滿成功——我有用之不竭的金錢，無拘無束的生活，賢惠善良的妻子，還有……
最終，我的目光落到了小葉子——還有耶芙娜的身上。正巧撞了個對視，她們臉上的笑容是那麼真誠燦爛，透過那兩雙清澈的眼睛，我看到了那無形的壓力……
她們都深愛著我，但我卻不能將我的愛完全分給她們每個人，更何況我已經做出了我的選擇……
“主人……你怎麼不說話，身體不舒服嗎？”面對小葉子關切的詢問，我甚至喪失了回答的勇氣——我不敢面對那雙天藍色的純潔的雙眼。
我勉強站起身來，雙腿甚至有些哆嗦，和剛進屋時相比判若兩人。
“我……我先回房間了……”我推開小葉子伸過來想要攙扶我的雙手，失魂落魄地踱向房間。依稀聽到背後耶芙娜的嘟囔聲傳來：“真是的，這個傢伙又怎麼了……”
回到房間，轉身反鎖上門，我無力地撲倒在床上。這種挫敗感，既虛無縹緲，又如此真實……是的，我想守護她們每一個人，我們心中所有的愛匯聚在一起，共同創造瞭如今安寧的生活。可我卻無法將這份情意完完全全地回報給她們中的每一個人，收割她們的【情】，佔有她們的【情】，卻無法回報她們的【情】，也許我不配得到這幾份愛……
心裡一團亂麻，我將腦袋蒙在被子裡，希望能忘掉這無法迴避卻極其重要的問題。然而，無論我怎樣嘗試擺脫思緒，一旦大腦放空，我的愛人——零，還有小葉子、耶芙娜、特莉波卡……都同時出現在我的腦海中，揮之不去。我選擇了零，這不代表我放棄了其他人，卻意味著與她們之間的羈絆會不可避免地減弱——我不願拋下她們中的任何一個，但這是不可避免的必然事件……我到底該怎麼辦……？明明早已答應零會永遠保護她，和她締結下牢不可破的誓約，可隨著時間越來越近，我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深。小葉子她們會怎麼想呢？她們的主人/老闆/猊下拋棄了她們，而和別人舉行了婚禮……？我說不出來那種感覺，是怨恨，悲痛，還是無奈，後悔？亦或是上述兼備？想要把握住四個人，卻沒法認真對待每一段情，這種行為一定會招來憎惡吧……
恍惚中，我似乎又聽到了零的聲音，如從遠方飄來，一片空靈，但這輕柔的嗓音成功地把我從那片不堪的混沌中剝離了出來。
“老闆……你怎麼了……快開門呀……”零急切的詢問透過緊閉的臥室門鑽進了我的耳中，理智重新佔據上風，我將那無用的煩惱拋之腦後——與其胡思亂想，不如好好珍惜眼前的重要之人
“嗯……我這就來。”
拉開房門，眼前的是零充滿擔憂的臉，兩顆汗珠從她的額頭流下，胸口還在微微起伏著，不用多說，我便知道她肯定是一路從林間狂奔回來。
“老闆，你冇事吧？唔聽說你精神唔太好，打緊回來了，系唔系早上出來太早著涼了？不會是中邪了吧？！唔這就給你驅魔……！”通過慌張的神態和不太標準的普通話，她內心的焦急、擔憂還有，恐懼，毫無保留地展示了出來——她早已掌握了普通話，只有在最緊急的關頭，才會把家鄉的語言脫口而出。
她有些手足無措，轉身想去拿唐刀。我從背後伸出手，輕柔又有力地拉住了她的小臂，再一用力，零便被拽到了我身前。我伸出雙臂，將她緊緊抱在胸前，感受著她胸口傳來的起伏，嘴裡吐出的氣息。
“唔……老闆……？”
“我很好，真的。謝謝你，零。”
看到我仍然是曾經那個“老闆”，零終於放鬆下來，而她眼角的淚珠也隨之沿著精緻的臉龐緩緩滾落。
“嗚嗚……老闆，幸好你沒出事。我……我好擔心你……”零順勢伏在我胸前，一邊委屈地哭訴著。
我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扶著她坐到了床上，像哄嬰兒那樣輕拍她的背，在她的耳邊耳語到：“好啦，別總是因為這點事就流眼淚嘛，我說過，我會永遠陪在零的身旁，況且我不是還安然無恙嗎？”
懷中的少女這才停止了抽泣，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我。“我……我好害怕，我怕老闆會出什麼事……我不能再讓老闆發生意外了，我要一直保護老闆！”那雙朦朧的雙眼此時又充滿了決心與堅強。
正如我想保護零那樣，她的願望也是永遠保護我——雙方都竭盡全力，想要守護對方，將互相放在自身之上，為了對方願意做出任何事……也許，這就是【愛】吧。
“零，你先說說，發生什麼了？”
“我剛剛換好衣服，就看到小葉子跑了過來——她從來不會去那裡的，我很奇怪。沒想到她說老闆突然變得萎靡不振，躲到了房間裡，叫我來問問老闆怎麼了……我想老闆肯定是生病了，更可怕的是中邪了，就趕忙跑了回來……老闆，你到底怎麼了？”
什麼？是小葉子去找了零，也許她們知道我對零的感情，特意去叫她回來……然而……
我不願在這方面多想，與其自己猜測，不如親口問問她們本人，那一切就都明白了。
“有點困了而已，所以回房間補了個覺。”隨口找了個理由敷衍了過去——我不想讓單純的零看到這潛藏在深層的矛盾的關係鏈，她只需要知道，沒有任何事物能將我們二人分開，這就夠了。
“嗯……小葉子呢？她們在哪？”
“她們在庭院裡等著……讓我先來找老闆。”
“好——零，還是謝謝。你先在客廳休息會吧，我出去看看她們，很快就好。”
“嗯，好。”
將零安置好後，我放心地走出了大門。我知道她會好好地待在客廳，我的話，她一定會聽的。
走進庭院中，陽光從斜上方投下來，讓我微微眩暈。已經這麼晚了啊……回來時明明露珠還未蒸發殆盡，現在卻已經日上三竿了。原來剛剛我神遊了這麼久……太過感性，這是好事嗎？
用手擋住射來的陽光，向前方看去，那座泡泡雕塑後，耶芙娜叉著腰四處張望著，另一隻手隨意地搓出點點火苗；小葉子目不轉睛地盯著大門的方向，我們二人同時看見了對方。
快步走到她們身旁，耶芙娜這才察覺到我的到來，收起了手心中的火苗。
“主人，到底怎麼回事？你剛才很奇怪，最近從來沒有這樣過，是hoba還是極光會那些人又來了嗎？”小葉子關切地詢問到。
“什麼……？極光會那群蛆蟲，竟敢追到現在，他們來一個算一個，都別想留個全屍。”和耶芙娜有莫大聯繫的“極光會”一直是她心中的心結。當一切終於都結束後，在安穩的生活中再次聽到這個詞，會感到應激是再正常不過了的。一簇火苗再次憑空升起，如她的內心一般憤怒地抖動著。
“不不不，和那些人沒關係。我說過，所有的事情都結束了，我們也不會再和他們有一絲一縷是聯繫了……”話是這麼說，但實際上，極光會在決戰之後一直杳無音信，我也不知道他們是否真的銷聲匿跡了，但願如此。
我的解釋明顯不夠全面，二人正等著我做出進一步的回答。
我該怎麼說？也許她們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曾經的我可能會實話實說，但經歷瞭如此多的人情世故後，我意識到，有些事是不能點破的。當這種微妙的平衡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極可能是疏遠和冷淡，那是我最不願看到的結局。
“啊……我沒事……只是突然有點……感冒。”話一出口我便有些尷尬，這蹩腳的謊言連我自己都瞞不過去，更別說心思細膩的小葉子了，就連一向大大咧咧的耶芙娜也察覺到了不對，二人的眉頭同時皺了起來。
“主人，說謊是不對的哦。”
“你的騙術也太低劣了吧，就和硫磺堆裡的一隻蟾蜍一樣明顯。”
“……”我無言以對，事到如今，再瞞著她們是對這份感情的更大的褻瀆，我只能正視那矛盾的關係鏈，將心事盡數吐出。
“好吧………
小葉子，耶芙娜，還有零和特莉波卡，我愛你們每一個人，但……”
“啊，說到這個，主人和零的婚禮馬上就到了，主人不是應該感到高興才對嗎？”小葉子滿臉洋溢著憧憬。
“不會因為是第一次所以緊張的不行吧，還以為你早就很熟練了呢。”耶芙娜俏皮地眨了眨眼。
出乎意料的，關於這個敏感話題，她們似乎並沒有感到不適，就像是討論每天的天氣和午餐晚餐那樣平常。
“可是……可是如果我和零結婚了，就不能把你們放在更重要的位置了……”
“主人原來是在煩惱這件事嗎……明明已經是大人了，有些事卻還像小孩子那樣想不明白呢。”一抹微笑佔據了小葉子的雙頰。
“哎……你這笨蛋，怎麼說你好呢。”耶芙娜一手叉著腰，用意味深長的眼神盯著我。
現在輪到我疑惑了，她們這是……？
“什麼……？你們……”
“主人的心意大家都知道，我們都很愛主人，但零比我們更需要主人。而且無論主人做出什麼選擇，我都會永遠陪在主人身邊，我最喜歡主人了，主人也是一樣，對不對？”
“小葉子說得對。結婚也算是人類的一種【契約】吧，教授不也和赫爾墨斯簽訂了【契約】嗎？只要你還在這裡，我們還在這裡，那一切都不會改變……”
“……？”
原來是這樣嗎……她們並不在乎和誰的婚禮，她們最在乎的只是我，只要我仍然留在旅社，和大家在一起，無論選擇了誰，我們命運的軌跡仍將交匯，不再分離。
雖然耶芙娜的類比有些荒謬，但也不是沒有道理。二人都把自己託付給對方，也算是一種【契約】吧。沒想到困擾我這麼久的心結，曾讓我痛苦不堪，竟然被她們的兩句話給解開了。也許這就是羈絆的力量吧……如果沒有這種外在的催化，恐怕我還將糾纏在這漩渦中……我再次認識到我不能失去她們中的任何一個，當我們五顆星共同閃耀時，那是這片魔幻的天空中最美的星座。
“謝謝……謝謝你們。”
我將小葉子抱入懷中，感受著她冰冷軀體下的那顆熾熱的心。這顆溫暖的，跳動著的心，再一次驅散了我胸廓內的陰影。
“怎麼可以把我排除在外呢！”耶芙娜嚷嚷著，伸出雙臂將我和小葉子二人緊緊抱住，三個人擠成了一團。
“等等……耶芙娜，你……你抱的太緊了——”我有些喘不過氣，但她不但沒有收斂，反而加大了兩臂的力度。過了好一會我才從這厚實的擁抱中脫離出來。
“那麼，主人現在高興了嗎？”
庭院裡的景象依舊，陽光絲毫沒有減弱，暖暖地覆蓋在這片大地上。不同的是，我的身邊多了兩顆閃耀的明星……
“嗯……好多了，謝謝你，小葉子。對了，特莉波卡去哪了？今天還沒看到她……”
“小烏鴉早上回死神塔處理事務了，不過你要是問她這個問題，她的答覆肯定和我們一樣哦。”
我笑了，她們的答覆如何不再重要，只要我們能永遠在一起——在這片不為人知的山林中靜靜看著這個世界前行，這就夠了。
不過提到死神塔……那個神秘又幽寂的暗影之地，自從上次陪特莉波卡找回她曾經的力量後便再也沒有重返過。而現在的提奧提華坎已經今非昔比，也許是時候該回去看看了。
“那麼，要一直開心下去哦，主人～”
【未完待續】